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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是上灯时分,寺僧来报两位侍卫老爷已到。慕烨只得暂时收起恼恚,出了佛殿,随引路僧来到东跨院。这个三进套院,是专用来接待来访高僧贵宾的客堂。这日特为接待朝中大员,驱散了旁客,在最内的套房里安排歌宴酒席。束、浮二人便服轻骑而来,在客堂中相见了,寒暄一通,厮让着入内。慕烨上坐,徐放下陪,两位特客打横。
徐放为浮洛特邀了胭脂巷班首罗素素;束承粼则叫了“赛飞燕”玉小燕的条子;徐放因有发妻在场,而自己又不得不陪叫,于是挑了个很不起眼的;慕烨自己也不好闲着,早先商量好,特地点了个小雏,才十一岁,只在旁执壶斟酒,举箸让菜,其余一概不会。华灯初上,豪宴甫开,另有跟局的娘姨先生带一班时髦倌人,移宫换羽、品竹调丝,伴上莺咛燕语,鸟鸣鹃啼。素素亲手执了一把写生镂金壶,将陈年烧春遍斟客座,灵心四照,春风满座,说不尽温柔景象,旖旎风光。
慕烨被簇拥在粉白黛绿间,那是极其不自在,率先开口道:“两位大人近来办案辛苦,今晚承请二位尽兴之余,江某还有件事体相托。”束承粼捋须笑道:“相爷要托付的事体,我已猜到一二。可是为了靖边王爷的案子?要说么,本来这跟闻可信的乃一个案子,都应该相爷您责成三部审理。可万岁偏偏一分为二,把贺王爷转调到镇抚司去。”
浮洛呷着玉人手捧的玉液,诡笑道:“束爷,这里的缘故,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么?”束承粼道:“也不能说全然不知,不过万岁没有直说,我也只好猜测其意。”徐放道:“那依束大人之见呢?”束承粼即刻改口道:“其实也并非我个人臆测,实乃指挥使朱大人揣度圣意。虽说这事跟在座你我都无甚干系,但若说出来有失皇家体面。”
徐放抬头向慕烨一望,慕烨思索片刻,笑道:“束大人此言差矣!我朝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官无惕忧,民不劳苦,天下镇抚,率土归心。今主纯厚仁慈,政简刑清,惠施海内,四夷治欢,何来有失体面之事耶?!”
束承粼自知口误,将满满一盅酒灌进喉咙,啧啧地品着滋味。浮洛放下筷子,说道:“相爷所言甚是啊!闻可信已死,我朝更是君圣臣贤,百姓戴德,自不必说了。下官只不明白,这大头儿的案子都定了,为何相爷还对贺翔天这些细枝末节上心,是不是不愿意让镇抚司来审啊?”
慕烨勉强一笑,道:“此乃圣上旨意,江某哪敢违抗?”束承粼出身黉门,不胜酒力,此刻业已有些醉意,哈哈笑道:“丞相不敢违抗,可心里却不爽得很哩!贺翔天把你未婚妻抢去做压寨夫人,你正想借此机会好好报复一下这个姨夫,可偏偏我们镇抚司接手了……”
徐放赶紧斟上满满一杯,敬了二位镇抚司大人。慕烨轻摇折扇,沉吟一会儿,候他们将杯中物尽了,说道:“其实不然!我访得当年我表妹是被困龙泊的前任寨主掳走的,后来见贺翔天礼数有加、体贴周到,便日久生情,委身于他。说起来这些年还多亏了靖边王爷的照顾,倘若他因为这件案子受牵连,让我表妹后半生去依靠谁?所以江某是想恳请二位大人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浮洛美人在抱,目眩魂销,拍着桌子大笑:“原来相爷还蛮重情义!这不明摆着是——照顾前妻么?哈哈——”徐放打趣道:“浮大人,你慢点儿笑,当心吃下的酒呕出来。”罗素素笑道:“徐大人的玉液金波,他才不舍得吐!”逗得众人齐笑。
一时间曲翻白仁,酒卷回波。束承粼早已忘了方才说过的话,醉眼朦胧地道:“相爷啊,这件事好办!你圣恩正隆,干嘛不直接去求皇上?……哦,对了,皇上现在一股心思想要找到吴为,贺王爷若是不肯招喔……求谁也没用!”
慕烨问道:“闻案已经定了,皇上为何还要吴为呢?”束承粼舌头有些大了:“当然不是让他来作证喽……我估摸着,从一开始找他,就是因为他老子……”慕烨想,圣上果真要斩草除根,不留余孽。阿梓若是知道,更加不会说了。
只听束承粼又断断续续地道:“就因为他老子会炼仙丹呐,吴为是——那叫什么——继承人!皇上要他来,给自己炼丹呐……”
此言一出,慕烨跟徐放面面相觑,怪道皇上不达目的不罢休,原来跟他老子一样痴迷丹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伤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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