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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做完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离家又远,又是山路,黑灯瞎火的,主人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他怕家里的女儿看不着他,他怕女儿等急了,非要回家。天黑路又不好走,他跌入山谷,他拖着一条残腿回家,女儿在家里来回地踱着步等着他。
从那以后,他的一条残腿抚养着她。一条残腿就是他和女儿的天,是他们的地,是他们的衣服父母。
生活无法想像它的艰辛,生活也无法改变它的轨迹。
别人看不下来了,就说,你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养活她,再说她是你捡来的,你还是把她也扔了。免得她拖累你呀,一个人已经够苦的,两个人还不知道怎么过才好。
老父亲坚定地说:“不,她是我的心头肉,以后有我一口吃,就有我的静娴一口吃,如果老天非要我们去,我绝不放弃她的。虽说她是我捡来,她却是我的亲女儿。她很懂事呀,她每天都照顾我。多么懂事的女儿呀,我怎么忍心舍弃她呢?你看,我女儿长得多有福气,长大了,一定会很能干的,很有用的。到时我老了,还靠她养活我呢。怎么能不要她呢?她可是我的小棉袄呢,怎么能扔呢?谁会把自己的小棉袄扔了呢?”
生活的艰辛让她们父女深深体会什么是生活的不易。
终于等到她找到一份稳定而不错的工作了,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坚守,这么多年的辛苦,终于可以交上一张满意的答案。
静娴把父亲接到城里,不让他做任何苦活累活,只需要帮她做做饭就行了,每天看着她就够了。
他也非常乐意享受着这一切,每天,他看到忙碌的静娴像喝了蜜一样幸福。
静娴长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上门提亲的不少,可是,她没有一个看上的,在她的心里,已经被张大夫填满了,容不出任何空隙了。
父亲不止一次跟她提起她的婚姻,她有借口就说,有机会就推,只要父亲提起她的事来,她像一只小老鼠一样躲着任何捕捉她的机会。
静娴的婚事是父亲最大的困惑,最后,父亲累了,也痛了。
她呢,何尝不累,何止不痛呀。爱,是一件吃力的事,它会耗掉你的青春,甚至于会毁灭你的生命。一座时空与历史的天堑,隔开了今古爱情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局面,使人难以真正体会,究竟何为“生死相许”何为“肝肠寸断”一曲千古悲歌唱至今日,经久不衰。她也其中一个接力者。
张爱玲说:“生在这个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但这,或许正是她对爱最深的肯定。因此,她选择华丽的转身和苍凉的手势,也就有了一种凄凉而绝美的姿态。
看到女儿爱着张叔叔,可是他却任何东西都不能给她,他的心像被张叔叔挖掉一样痛。
父亲敲响了张叔叔的门,看到有些苍老的父亲,他的心涌现起一丝一缕的痛。两人静静地坐了下来,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语言,彼此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
突然,老父亲跪在张叔叔的面前,泣声泪下地说:“孩子,你就救救我们家的静娴吧,静娴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被他的父母抛弃,她被她狠心的父母丢在我家门口,是我救了她,把她养大。我家静娴命苦,偏偏爱上你了,谁在她的眼里都不重要。她找过你,可是你拒绝她了,这孩子从小就是偏心眼,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孩子呀,我求求你了,静娴为了你,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给她一个名分,这样,我死而无憾。”
老父亲边哭边说着:“孩子,我求求你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她,任何办法对于她来说都没有用,为什么爱上一个人就只有他的天空呢?为什么爱上一个就这么难呢?为什么爱情就这么折磨人呢?静娴这孩子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只要她能幸福,我怎么样都行?可是,你已经迷住了她,她的世界只有你,我这个傻女儿,就是这么傻呀。”
张叔叔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伤心欲绝的老人,他站着半天没有动,哪怕一个微笑也没有。其实安慰是世间最温暖的熨斗,可是在早已撕裂的创伤面前,却显得微不足道,我们总是疏忽了昨天,无法把握今天,没有明天,该怎么样面对面推心置腹,互递掌湿?
他能不爱静娴吗?无数次,他尝试着接受她的目光;无数次,他强迫自己放下心中的包袱好好爱她,无数次,他在心里骂着自己怎么这么没有用。夜深了,张叔叔在心里说着,想着,想你了,便泫然欲泣了,距离你,亦是咫尺,亦是天涯,轻抚你的面颊,却是冰冷的痛,我的妩媚于那一盏昏黄的凄迷里,有些似是而非,思念的煎熬,将时光中的欢愉变得斑驳,颓废,我的叹息,流淌于唐宋古老的韵律间寂寥潮湿成一种浪漫。
可是,一个结在心中盘根已久了。
他不知道老父亲怎么走的,什么时候走的,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急速而沉闷。
他拖着懒散的脚步不情愿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焦急而气愤的静娴。“啪”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她气急败坏地说:“我父亲呢?我父亲呢?你把我父亲弄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眨眼工夫他就不见了?”
张叔叔一头雾水,有些疑惑地说:“我把你父亲怎么样?你说我把父亲怎么样了?我没有把他怎么呀?我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我听邻居说,我父亲找过你,找过你就不见了,你说你把他怎么样了?”此时,静娴像一只发了疯的狮子又打他又咬他。
“我真的没有把他怎么样?他只跟我说过让我接受你,给你一个名分,我没有答应,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走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走的?”张叔叔更加疑惑了,看着发了疯的静娴。
“你真的只跟他过这些吗?”静娴用发红的眼睛看着张叔叔,张叔叔分明看到了静娴的恨,那么深,那么明显,恨不得要把他吃了,恨不得要把他揉碎,像喝Ru汁一样把他喝掉。他感觉静娴在香噬他一样,他不由得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