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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直到这一刻,直到你伤得这么重,痛得有如断手断脚,才能相信这不是一段韵事,一次风月,一杯无辜的下午茶,这是血肉相连的深爱,命运是一只白头翁,来过你肩头,遗下一颗种子,于是你肩上长出一棵树,根须深深地进入你的心脏,现在,连根拔起。
刘大夫的抽泣停了下来。张叔叔抚摸着她的背脊,那么轻,那么柔。
张叔叔说:“静娴,我对不起你。以后的日子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把以前的都弥补给你,一直陪伴着你走向天涯。从看到你的第一眼,你那嫣然的样子在我的心底烙下了印,任流年似水,也不能将它磨灭,我很想告诉你,我多么想能和你心头偕老呀,抛开物质和浮华,同看日出,共沐晚霞,厮守在一起,哪怕从头土到脚,从年少土到年老,从清晨土到夜晚。可是我不敢,我不想害你,我不想拖累你,因为我心里的结没有解开。我想不到,你那么痴情,一直痴痴地爱着我。我曾经那么伤害你,是为了你能清醒过来,找过好男人成一个家。记得那次,你把我堵住了,跟我说,你爱我。我绝情地说,你死了这个心吧,我不会爱你的,我甚至讨厌你,以后别找我了。一个女人追一个男人知道不知道羞耻呀,天下的女人死光了,也不会找你。你气得要命,打了我两巴掌,伤心地走了。我望着你远去背影,我默默地说,对不起。我的心多痛呀,我怎么能忍心伤害自己深爱的女人呢?我怎么那么绝情地对待自己心爱的恋人呢?其实,我过得并不比你痛苦多少。”
张叔叔有些哽咽了,还是接着说:“静娴,那次以后,你再也没有找过我了,你总是默默地关心着,我的血压药没了,你总是把药放在我的抽屉里;如果加班没有吃饭,你总是把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我办公桌上;如果我身体不舒服,你总是让同事来嘘寒问暖的。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你那么爱我。你放下了女人的矜持表明,却遭到我无法的拒绝和污辱。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无法抚平你心口上伤痛累累,一句对不起无法让你的痛苦减轻多少,一句对不起无法承受这些年来你所承受的痛苦和无奈。可是我只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来弥补你的一切。其实缘份,到底何谓缘份?曾记得看过一篇文章,文章中说:今生的水,前世的茶,用今生的水泡一杯前世的茶,透明的瓷杯中沉淀的是前世的情,沸腾的是今生的爱,这就叫作缘份!我们一直用今生的水泡前世的茶。哪怕这茶等的时间太长了,我们还在痴痴地等着。”说到这里,刘大夫又抽泣起来,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好像要把她这些年所有的苦楚和无奈随着眼泪发泄出来。
张叔叔无比爱恋地看着刘大夫,痛苦地说:“静娴,对不起。当年,你可是我们医院的一枝花,追求你的人可以排成一个排,可是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你的追求者。年龄渐渐大了,你还是孑然一身。你的父亲被你气得吐血,你的父亲还找过我,要不让我娶了你,要不让我调离这里,我无情地拒绝他老人家,现在想来,我真对不起你的老父亲。过了不久,他老人家含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他老人家的离去我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现在,我时常想起你父亲那双带着忧郁而慈爱的眼睛。那又眼睛一直陪着我,让我内疚,让我痛苦。”说到她的老父亲,刘大夫的哭声更大了,好像要把这个病房震倒。
是呀,自己的老父亲是多么善良呀,其实刘大夫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她是父亲捡来的。
那年大冬天,她被一个包裹严严实实地包着,包裹里包着孤独而瘦小的她,还有一张纸,纸上写着她的出生年月日,还写着,好心人,你就收下这个苦命的孩子吧,一连生了几个女孩,实在养不活她了,好心人,救救你了,求求她吧。
一大早,刘大夫的父亲打开,看到这个包裹,赶紧打开包裹,瘦弱的她蜷缩在一起。孩子呀,你多可怜呀,谁这么狠心呀,自己亲生的女儿也不要,再苦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再不重要,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呀,十月怀胎,生下来也不容易呀。苦命的孩子呀,这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多可怜呀,既然生下来,也要自己养着呀,怎么能放弃孩子的生命呢?这样的父母要挨千刀呀,他边骂着边抱着孩子走进了暖和的房子里。
他也是一个孤儿,十三四岁时,他的父母得了重病,相继而离去了。
以后,他就一个人生活。
他穷了,因此,没有哪个姑娘看上他。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看上了他,他也喜欢她,可是她家里死活都不同意。后来,他们私奔了,逃到了大西北,在那个时候,缺吃缺喝的,她生孩子难产,没有吃没有喝的,医疗条件很差,为了找一个接生婆,要走十多里,等他把接生婆接到家时,他的老婆和儿子永远闭上眼睛。
他像一个疯子一样过了一段时间,回到自己的家乡,住在父母给他留下那几间旧茅屋里虚度着余下而苍白的人生。
刘静娴的到来让这个饱受沧桑的男人有了活下来的勇气,自己可以去死,但是他的女儿不会让他放弃生命。看到弱小的她,他就想起离去的老婆和儿子。他曾做梦,静娴是他们转世而来的。
他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娘照顾着静娴。做最苦的活,干最累的活来赚钱养活静娴,送她读大学。他不知道他做过多少种活,他不知道他出了多少力。
有一次,他做完工,已经是晚上八九点了,离家又远,又是山路,黑灯瞎火的,主人留他在家里住一晚,他怕家里的女儿看不着他,他怕女儿等急了,非要回家。天黑路又不好走,他跌入山谷,他拖着一条残腿回家,女儿在家里来回地踱着步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