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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只觉得男儿越走越快,恨不得飞到家。他心中诧异,只道她为了帮自己出诊没顾上吃饭,可能早已饿极了,便心怀歉意地道:“男儿,你饿不饿?这离家还远着呢,要不我们到前面的小面馆吃点东西?”男儿急促地道:“不用了,我还能忍到家,我们赶紧走就好了。”
吴为笑了一下,道:“我怕你顶不住啊。其实刚才可以在员外家中吃点东西再走,这样大户人家不介意这些。”男儿撇撇嘴道:“我看他介意的不止是一顿饭而已,我可不吃他家的饭,我怕他们下毒害死我!”吴为只道她开玩笑,道:“怎么会呢?”
男儿停下脚步,正色道:“吴医生,你是忠厚善良的至诚君子,不知道世上有多少心肠险恶的人。我只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觉得那个员外不像善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我才拉着你赶紧走的!”吴为觉得她太过敏感,似乎并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但是,比及走到树林深处,身后“嗖”地飞过来的一支飞刀登时令他领悟男儿话中真谛了。吴为侧身避过暗器,回过头看时,迎面刀光晃晃,四个蒙面黑衣人各持刀剑砍来,其中两人已经和身欺近他跟前。吴为丢下治疗箱,倏地伸手拿住他二人持刀手腕的脉门。两人手腕酸麻,丢开兵器。吴为使了不到二成功力,顺势一拽,将其掼在地上。男儿冲上去飞起一脚砸在其中一人后心,又一屈肘,将全身之力都卸在另一个后颈上。两人哪禁得住这般折腾,登时昏死过去。
这期间另外两个也已被吴为制服,男儿冲上去踢翻了一个。另一个连连磕头求饶,被男儿一把扯下面纱,露出的一副尖嘴猴腮的龌鹾嘴脸顿时令吴为的心凉了半截:正是管家!
男儿摇晃着手中黑纱,慢条斯理地问管家道:“为何追杀我们,说!”管家起初不敢讲实情,诳她道:“我等见老爷给了你们一百两银子,一时见财起意,才出此下策。小人再也不敢了,望神医和姑娘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们吧。”
吴为暗暗摇头,自怀中取出那包银子,道:“这些银两,吴某本就受之有愧,你们拿回去吧。”便要扔给他。男儿一把拦住,一脚踹在管家胸前,骂道:“你这厮还敢撒谎!当初不是你死乞白赖地非要把银子塞给我们吗?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再不说实话,姑娘我带你们见官去!”管家被她踹了个筋斗,慌忙爬起来,既怕她拳脚,又怕她告官,只得将实情讲明。
男儿将目光转向吴为,意是在说:瞧!被我说中了吧,我早就看出这家为富不仁,不是好东西!吴为连骨髓里都冰冷了。其实他可能略约知道自己被追杀的真正原因并非钱财这么简单。想自己很少给人接生,更少给有钱人接生,而且接生之后那有钱人不冷不热的态度和男儿一番言语判断,似乎早已经构成了问题的答案。吴为是忠厚,又不是呆傻,如何能想不到,只不过不愿意想到而已,不愿意让事实证明自己对医学的赤胆忠诚、一片丹心,对患者的满腔热血、仁慈关爱,到最后却换来恶毒的恩将仇报!!
他默默地叹着气,心里滴着血、流着泪,在憔悴疲惫的神经还未到崩溃的边缘之前,将手中银两全部砸给那厮,从地上捡起治疗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男儿知道心上人心里受到了巨大打击,当下也自愤恨无比,使劲一跺脚,冲管家吼道:“滚!再也别让我看到你们!拿着你们的臭钱快滚!”
吴为到家之后,饭也不吃,脸也不洗,将治疗箱一丢便遁身到地下室中。这地下密室,本是吴为磨练性情之所在。众将士进来养病之初,他只将摆设移到一处集中安放,骨头架子令藏隐蔽壁橱内,因此除了翔天一人,众人并不知道他密室中藏有这么多死人骷髅。待众将士病好搬出地下室,吴为一时间也没挪动那里陈设。他一步步缓缓走到乃父骨架的壁橱前,打开壁橱们,双目凝神望着骷髅头的两个眼洞,仿佛看见了父亲生前那双深邃的眼睛。
吴为看了一会儿,不自觉地双目中滚下泪来,隐藏在内心另一面孤独、脆弱、无奈甚至怯懦,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的亡父面前:“爹,你临死之前跟我说,你说你一生私心太重,害了许多无辜的人,直到死前才醒悟,才悔改,可惜一切都晚了,上苍没有再给你机会悔改。你说不要让我步你后尘,不要为功名争夺,不要为财货伤身。你要我苦守清贫之志,谨遵杏林之约,不管遭受多少委屈,付出多少艰辛,哪怕倾尽所有,甚至丢掉性命,也绝不做丝毫欺心之事,也绝不做任何非分之想。你要我发誓恪守诺言,你说我只有通过这样做才能替你赎罪,才能对被你害死亡灵有所交代。
“爹,我,我不后悔立下的这个誓言。我十几年来恪守医德,除病救灾,活人无数,却毫无怨言,矢志不渝,从未言弃;我怀才抱智却不为仕禄,凄苦孤独却不羡虚华,只是为了赎却你留在我心中的那一丝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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