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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为大喜,连忙谢过纪德。纪德即刻整理行装起程,傍晚时分才到邻县宝鸡镇。他不待歇息便径奔府衙找师爷梁昕,看门的说:“梁师爷已经下班了,不然你到聚财赌馆去看看。”纪德先前认得梁昕,赶到赌馆见此人正自全神贯注地盯着赌桌吆五喝六,急忙过去将之请到一边,将吴为入狱之事一一说明。
梁昕刚好赢了钱,正在兴头儿上,得了这个消息,很不惬意,啧啧地道:“有这种事?这下麻烦了!”便打发纪德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纪德着急道:“梁师爷,可怎生想个法子救救你那小舅子?”梁昕不耐烦道:“你当真罗嗦!我自己家娘舅我当然得想法救他!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等我玩完这局再说!”纪德还欲再说,梁昕已经回到赌桌旁对自己视若无物了。纪德不放心,当天便在宝鸡镇上寻了个客栈住下,以观情况变化。
梁昕直耍得一干二净才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回到家中,一进门便大叫:“娘子!大事不好了,你那宝贝弟弟——我小舅子出事了!”说话间自里屋慢条斯理地走出那娇滴滴的小浑家,拉着脸嗔道:“你想把人家魂儿都叫出来吗?我弟弟怎地了?”梁昕道:“下午马大人交给我一份乌鸡镇来的案卷,说是有刁民殴打官差。我当时有急事要办,便没有理会。没想到晚上时分,那县衙的狱卒纪德来找到我,说是你弟弟吴为因为打官兵被官府捉了下在牢里。我因此回到衙门里提那公案一看,果真是我那小舅子的名儿!”
那姐姐吴荫听说弟弟入狱,大吃一惊,急道:“那你可怎生想个法子救救他嘛!”梁昕道:“幸亏我当时没有跟马大人面前发表意见,否则可真是言出难改,覆水难收了!”吴荫道:“那吴为会有事吗?”梁昕坐在太师椅上,摇头晃脑地道:“这个案子牵涉到高丽国的军官哩!那这么容易就没事了?不过嘛,事在人为,这件事说好办就好办,说难办就难办。你知道,马大人和那高丽国的驻守将军可是交情不浅——”吴荫窃喜道:“还好,我们可以去求求马大人,马大人这般器重你,你去求他,料他必会答应!”
梁昕沉了片刻,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去求马大人自是没问题,可是马大人再要去跟高丽的将军交涉,总不能空着两只爪子办事儿吧?!”吴荫立刻会意,道:“那——马大人那边,要多少银子?”梁昕念着胡须想了想,故作深沉地道:“我估摸着,至少也得一千两!”
吴荫惊得一跃而起,叫道:“什么!?一千两!”梁昕忽悠他老婆道:“一千两还算少的呢!你想想,打高丽官兵,多大的罪名啊!弄不好要杀头,轻的也得终身监禁!一千两换条命,还多啊!”吴荫信以为真,犯愁道:“就我那穷娘家,全卖了也不值十两,哪里找一千两去?”
梁昕道:“你这话跟我说我信,跟别人说谁信啊?你想想,你那弟弟是干什么的?大夫啊!这年头当大夫的得挣多少钱?没准家资比马大人还多呢!人家跟你装穷,是怕咱穷门破户的向人家求财借账!”他这话越说越激昂,还越说越气愤。那吴荫是个唯夫命是从,唯夫言是信的毫无主见之辈,想想身边行医的人似乎个个都是身价百万,富可敌国。况且弟弟素有“小神农”之称,名声远扬,行医十余年还家徒四壁,好像也有些令人怀疑。于是也想趁机探个究竟,看娘家是不是真的一穷二白,毫无油水可轧,便道:“明天我回趟娘家,看看有什么值钱的物事,你跟马大人那里好言相求,千万不可为难我那兄弟!”梁昕满口答应:“这个自然,你放心去吧!”
次日一早吴荫便匆匆赶回娘家。吴母因儿子和准儿媳一夜未归,不知出了何事,焦急万分。然倚门倚闾地未盼回来儿子,却突然来了久不见面的大女儿,又是十分惊诧。比及听女儿将儿子的事从头到尾详诉一遍,只觉得黑云压顶,头晕耳鸣,惊惶失措地道:“这可怎生是好?”吴荫道:“我们家阿昕说,要求马大人办案,至少要孝敬一千两!”老太太听了这个天文数字,惊得差点也蹦到天上去,忙道:“哎呦闺女!你知道咱家这条件,上哪弄这么多钱啊?”
吴荫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娘啊,你这话跟我说我信,跟别人说谁信啊?您想想,这年头当大夫的得挣多少钱?平平常常的庸医还个个财大气粗,腰缠万贯呢!况且弟弟素有‘小神农’之称,远近闻名,每天慕名而来找他看病的得多少人?他干了这些年,能没个存兴?我看他是早就存了私房钱留着娶媳妇,他不跟您说,是怕您跟他要哩!”就像是把昨天丈夫讲给她的那番话又删改复制了一遍,最后又加上自己的见解:“再说这两年,小妹也出嫁了,咱家房子也盖起来了,您老人家手里也有不少压箱底儿的了吧?”言下之意,妹夫家的彩礼也不少了吧?
老太太听了,心里暗暗恼火,心想:你这是救你弟弟啊,还是盘问娘家家底啊?但眼下急需女婿帮忙救儿子,也只得暂时忍下这口气,叹道:“吴荫,咱家真的没有这么多钱,就算把新盖的房子卖了,也不过一百多两。再说,这离市中心这么远的房子谁买啊!”意思是:家里就剩这房子值钱了,你要看好就安个轮子推走吧!
吴荫并未理解母亲话中之意,转而灵机一动,又想出个主意:“那咱家还有什么值钱的宝贝什么的?”老太太蓦地想起那日吴为和秀秀挖回来的人参娃娃,好像很值钱,便拿了出来给女儿:“你看看这个成么?我听吴为说这一对是千年难遇的好参,非得有缘人才能采得到。”吴荫其实不懂得,但从这样一对酷似人形的外观来看,便知是稀罕难得之物,便道:“好的,我拿给行家鉴定一下,若果真值钱,就把它们送给马大人,好歹救弟弟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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