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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缘_

        路助刀在吴家住了几天,见吴果被秀秀劝得稍稍有些回心转意了,心下甚是畅快。但考虑到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自己恐怕还要再住上几个月才能载美回蒙,又觉得吴家的房屋狭小憋屈,因而出资雇人将后院清出来,另盖了两间平房。不到两个月,房屋交付使用,众人大喜。路助刀住其中一间,另一间吴果和秀秀居住。从此吴为再也不用睡地下室,病人多时就周旋在诊室和治疗室之间,清净时和准妹夫兼同行住在一起,两人顺便探讨医术药典,倒也颇有乐趣。

        光阴荏苒,母兄将吴果的婚事渐渐准备停当了。最可喜的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吴果对未婚夫渐渐产生好感,感情基础也已准备停当了。婚期在即,虽说是喜事,却令吴母有些难以割舍爱女的惆怅;吴果有些前途未卜的疑虑;更有甚者,便是吴为的心情最为复杂纠结。路助刀在这几个月里,名义上是跟吴为实习进修,实际上也帮了他不少忙,而他若回去一走,不但没有了帮手,连打杂儿的妹妹也要跟了去,每天恁多的病人都要靠自己一个人管,真有些吃不消,预想到将来患者如云的场面,可真谓“逆以煎我怀”了!

        若说吴为一想到病人们一堆一堆地来就心情焦虑,其实毫不夸张。每日里医馆门前车水马龙、这三个医护人员忙得连话都没工夫说,轮班吃饭上厕所,就连秀秀这旁观者看着都头大。想帮忙又帮不上,只得帮着找个病案、搬个药材之类的。然而吴为担心她旧伤复发,时刻盯着禁止她搬重物,超级关注她那几根断了又接上的肋骨。

        可巧秀秀偏生爱逞能,不愿被当作伤员病号来看待。吴为每月要将装好麻袋的药材运到县城集上去买,秀秀抢着帮他装车,却又不谙装车的方法,将麻袋越摞越高。其实药材装了大袋之后非常沉重,每袋都有百来斤重。秀秀毕竟受过外伤,往上举时便觉胸肋部有些隐隐不适,也没在意,带到麻袋半边搭上平车,忽觉右肋下一阵刺痛,不禁大叫:“哎呦!”本来平板车上货物摆放不均,她这边手一松,连车带车上十几麻袋药材眼看便要倾倒下来砸向她头顶。

        秀秀这边正剧痛难忍,无力动弹,千钧一发之际还没来得及吃惊,倏地人影闪过,一只手臂伸出将她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臂伸掌抵住车辕,运力一推,千余斤的重物在他手中如同无物,平车反倒向对侧,十几麻袋的药材翻落地上,溅起尘土飞扬。秀秀惊魂未定,定睛看时,抱着自己的人正是吴为!由于用力太猛,碗口粗的车辕折断,吴为手中兀自握着一截。他抛开手中那截车辕,急切问道:“秀秀,没事吧!”

        秀秀被眼前一切惊呆,看着翻落的麻袋、短碎的车辕,更加确信此人武功非凡,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隐瞒武功。吴为看出她惊诧和怀疑,连忙打岔道:“方才真是太危险了!你有没有受伤?”秀秀方反应过来,其实刚才那一痛只是碰巧一下,现在已经不觉得怎么痛了。但是有此好机会岂能放过?她突然佯装做十分苦楚,手抚胸口大声呻吟道:“哎呦!我胸口好痛!吴、吴医生,能否给我一粒‘全天乐’啊?我、我真的受不了!”

        吴为情急之下不辨真伪,急忙将她抱到诊床上,取出一粒全天乐给她服下,跟她道:“不要担心,先吃下药看看。我今天不出去买药了,你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跟我说!”秀秀见他对自己这般诚恳关心,心中有些愧疚不该欺骗这个善良的医生,因微微一笑道:“多谢吴兄,我没什么大碍,已经不痛了,你还是赶紧去吧!这里有路医生和小果呢。”吴为哪里能放心离去?兀耐秀秀一来不忍耽误他日程,二来不愿他看到自己服药后飘飘欲仙的糗状,死乞白赖非要他走。吴为只得关照吴果好好照看秀秀,不料吴果听到后嘿嘿嗤笑,道:“我的傻哥哥,你又让秀秀姐骗了。她哪里有痛,分明是想着‘全天乐’吃!怎么她每次花样翻新地骗你,你都信呢?”吴为不答,自己默默地收拾起药材仍旧到县城去。

        这“全天乐”虽然管得一时痛快,但副作用也不小,每次快感过后便是头晕目眩,恶心呕吐不止。秀秀占着茅厕断断续续地吐了半个时辰,吴果知道原因,但有些恼她自轻自贱,还有心看她自作自受,便不去理她。但是把吴母吓得够呛,候其吐歇了,关切地道:“秀秀,你这是怎么了?吐得这样厉害?”秀秀连忙道:“伯母,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吴母道:“怎说没事?我看你不止吐了这一回了,到底哪里不舒服,跟吴为说嘛!”秀秀闻言惊慌失措,忙道:“我真的没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吴医生!”吴母越发诧异,秀秀看见她怀疑的眼神,自知方才失态,便遮掩道:“我……经常这样的。吴医生这么忙,我这点儿小事不必麻烦他!”吴母将信将疑,扶她进屋,嘱咐她好生休息。秀秀折腾得正自困倦,也没多想,送走吴母后便和衣睡去。

        吴母存了个心眼,见到吴果问道:“秀秀最近害了什么病,精神不好还尽管吐?你哥哥知道吗?”吴果“哼”了一声,冷笑道:“他不知道谁知道?还不都怪他?!”吴母惊道:“你说什么!”吴果不耐烦道:“没什么,你要想知道,回来问我哥呗!”便不再言语。

        老太太心中冰冷,暗骂:吴为这个小畜生,竟然也学会了偷香窃玉!大凡这个年龄的老太太,凡事都爱往男女之事上联系。因看到秀秀目前的症状分明是像怀孕害口,秀秀的紧张神态、吴果的讽刺言语都让老太太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怀疑。先是暗中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待晚上回来再好好教训他。但转念又想到:女婿尚且住在这里,家丑不可外扬,还是不要声张为妙!这事也是我老婆子疏忽了。想他二人正值青春年少,日久生情也是在所难免。难怪我急得到处给他说亲,他都没心思,我只道他眼界太高,却原来是早就看中了秀秀。若说秀秀的身材相貌,倒是配得上我那儿子,这姑娘的人品我也欢喜。只是她总穿着一身男装,还不爱梳妆打扮,叫我看着不顺眼。他俩个人若有意,还是早早把事给办了吧!

        老太太自己策划了一天,等晚饭后各就各位,吴为便在诊室看书。老太太推门进来,问道:“儿子,今天生意还好吗?”吴为抬头道:“还好,药材都卖给济仁堂王老板了,只是他最近资金周转不灵,要到下个月才能付款。”吴母道:“你总是这么好说话,谁欠你钱都答应。行医行了十几年还是个月光族,连房子都得你妹夫出钱盖。以后可得存着点钱了!”吴为笑道:“娘您又来了,我行医又不是为了发财啊!再说咱家虽然不富裕,也还不缺钱用。”

        吴母沉着脸道:“这年头还有你这样的大夫真难得!咱家现在是不缺钱,可你得想想以后啊。等你妹子成亲走了,不还得存下钱来办你的婚事!”吴为深知老娘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儿女的婚事,但想到自己八字还没一撇儿她便操办起钱来,不觉笑道:“娘,我的婚事还没影儿呢,您这么早操心干啥?”吴母见他兀自装糊涂,心中不喜,作色道:“什么没影?我问你,你跟秀秀是怎么回事?”

        吴为一下子懵了,奇道:“秀秀怎么了?”吴母道:“我看她最近又是犯困又是呕吐,问她时还跟我遮遮掩掩。你娘我是过来人,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你老实讲,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了?”吴为方才恍然大悟,知道母亲想差了。他虽然知道秀秀的症状是药物的副作用所致,但对于给秀秀用了“全天乐”令她上瘾一事,吴为始终耿耿于怀,便如同自己出了医疗事故一般时刻自责。这也是医者无奈,出了错还不能坦然承认,欲待想方设法遮掩,不是越涂越黑,便是让人另有误解。甚至对自己母亲,他都不愿承认这种不光彩之事。当然对于母亲所言的那另一种不光彩之事,更加不能承认,只得搪塞道:“娘,您想哪去了?我跟秀秀没有什么的。”然后仍低下头眼瞅着书,却看不进去。

        吴母见到儿子不自然的表情,不自信的口气,哪里肯信他所言,只道他羞于承认,便森然笑道:“儿子,这里就咱娘俩儿,犯得着跟娘撒谎吗?你娘我不是居于礼教的人,我倒希望你跟她有什么哩,这样我老太婆也好早日抱孙子!”吴为简直苦笑不得,无奈又无辜地哀求道:“娘亲啊,您就别再瞎猜了好不好?您这样看低您儿子不要紧,连秀秀那样清白人品也给玷污了!”

        吴母见他这样说,只得暂时作罢,心想:这小兔崽子,还不好意思承认。也罢,我只待尽快促成他俩婚事便了。反正孙子是我的,管他婚前生的还是婚后生的!

        吴为平素潜心医术经藏,无心风花雪月。母亲这没来由的一闹并未在他繁忙的日常行医生活中激起多大的波浪,仍旧日日夜夜忙得要死。吴母却将此事视为己任,暗中和吴果商量对策。吴果听了,起初笑得胸脯都要炸了;但再一细想,也觉得这两个人蛮合适的。不过她知道这两人感情融洽但关系清白,若想促成婚事,先要帮他们捅破窗纸,以便进一步培养感情。

        其实不光旁人看得他俩感情甚笃,实际上也是交情不浅。吴为钦佩秀秀胸怀宽广,英勇善战;秀秀欣赏吴为医术高明,至诚友善。因而每当见到他拼命救病人、废寝忘食时,心中即崇敬又怜惜。因想到反正自己东山再起杀回高丽的希望渺茫,倒不如安心在此,和神医一道悬壶济世,但不知吴为可愿接纳,于是婉转向他提出等吴果出嫁后愿意接替她当医馆的帮手。吴为正愁没人帮忙,见有毛遂自荐者,大喜过望,一有空闲便先启牖一些基础医学知识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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