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进哈哈笑道：“今日却跟我弄起玄虚来！”翔天亦笑道：“属下不敢。作战时要相机而动，因此方案本无定数，又何必白费口舌净讲些没用的！”吴进晓得他暗讽陆军将领，顺着他的话因问道：“唉，朝廷、军中，乃至各行各业，哪里没些个光说不干的白吃饭桶！若都像搏龙将军这等智勇双全的人才，鬼头不二早就见阎王了。即使昨日倭寇这一烧冲撒了不少船只，却也多亏你随机应变才不至于损失过重。你们水师往常作战节节胜利，足见小舟灵活之长处，难道就因为昨日失利，便想要更换大船了？”

        翔天道：“不瞒主帅，更换大船的主意并非是我想出来的，而是男儿提议。”吴进看着他，笑着转过头去，又转回来道：“由此看来，贺将军对陈姑娘之器重，并不亚于本帅之对于你！”翔天不知他是何意，没做回答。吴进森然一笑，接着道：“我没记错的话，贺将军是早有妻室之人罢？”翔天一经提起这个，便不自在，哑然道：“哦，怎么？”

        吴进道：“我听闻你素来跟陈胜男相好，经常惹得尊夫人不满。唉，不过身为男人，又在外出征，有这种事情也很正常……”翔天急急地道：“元帅，我举荐男儿只因她心思缜密，好识水路，并无私人情感。”吴进摆手笑道：“我们只当兄弟之间谈心，你何必如此紧张？！我也没说你举荐陈胜男是不对，我只想劝你一句，即使在外面花心，也得对得起结发妻子……”

        翔天心道：“谁他妈的跟你是兄弟！当年要不是因为你贪色，我慕家怎会家破人亡？现在还好意思腆着脸教训别人？！”他只顾着暗暗运气，也不知道吴进到底想说什么。不过吴进接下来便引入正题了，嘿嘿干笑了两声，道：“我一路行来还听人说，困龙泊的压寨夫人是三年前被抢上山的，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原来吴进一直惦记着江尚书的委托，只因耽于战争，这会儿才有机会旁敲侧击。翔天哪里知道江尚书就是自己姐姐，只道定是凌冰跟上司哭诉、故意搬弄是非。这件事关系她们姐俩儿的身世秘密，认与不认都不妥当，因装傻道：“困龙泊在我上山之前还是陈九当家，这些陈年往事我哪得而知！不知元帅是听谁说的？”

        吴进也听凌冰说过儿媳被抢的事，但不知有何联系，此时因碍着江尚书的名声，便借凌冰的事说道：“三年前的事还怕不算太久远，据江西凌知府言道，那时他儿子凌仁胜成婚，半截儿被困龙泊将小两口儿劫了去。直到前不久你们招安，凌仁胜才被放回，可他那一同被抢去的新娘子却始终不见踪影。唉，如今我们要向凌冰借船，他若记恨此事，便不好了。”

        翔天一笑，淡淡地道：“哦，看来元帅是真信了他的话，想要替他将新娘子找回来么？”吴进听出他言语含讥，一面解嘲一面试探道：“本帅原是不信，兀奈那老儿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他说被抢的儿媳妇姓江名月残，是原江西知府的千金……”翔天哼道：“可惜荆妻并不叫江月残，也不是官宦千金，而是跟我青梅竹马的师妹，上山之前我们便已成亲了。”

        吴进见问不出来，只得直言说道：“不瞒贺将军，我的确是想知道这位江小姐的下落，因为她本是我的上司——兵部尚书江大人的原配。虽然江大人已另配良缘，娶了相府千金，但对于糟糠之妻仍念念不忘，势必寻出个下落。就算不能重逢，好歹知道个消息也算聊以慰藉。”

        翔天听得事有蹊跷，心中一震，问道：“敢问元帅，这位江大人的原配也叫江月残么？难不成他跟凌仁胜所娶的是同一门亲？”吴进疑惑道：“我只知道江大人未第之时携夫人上京赶考，路遇困龙泊强人将夫人掳去。他自己说江夫人名叫月残，原是他表妹，至于跟凌仁胜有何干系，却不清楚了。”

        翔天心头兔捣，险些失色，压住发颤的声音道：“这样说来，江大人便是今科得中的，他的名讳可是江秀郎？”吴进惊喜道：“你怎知道？难道你当真见过江月残？！”翔天强作镇定，道：“新科进士们一个个名扬天下，连山寨中都家喻户晓！不过这个江月残，属下的确不知端倪。”吴进刚有喜色，转眼又没了希望，反正此事跟自己关系不大，实在问不出来也就罢了。翔天却是一下心情沉入低谷：一来听说姐夫高中后攀高枝另娶豪门，恨其负心薄幸；二来姐姐下落不明，担心其遭遇不测；三来抢亲之事山寨中尽人皆知，倘若其中有吃里扒外唯利小人，跟放虎归山的凌仁胜在这里三茬对峙，自己身份定然穿帮。若说前两个担忧是因不知就里，杞人忧天；这最后一个是万万要命的，他心慌眼跳，预感自己这将军之位乃至身家性命都岌岌可危。幸而吴进与那兵部尚书仅见过几面，虽然乍见翔天时惊疑失声，不过后来跟他相处时日多了，也就渐渐模糊了江尚书的相貌，未再提及此节，否则翔天只怕更要迅速出招、先发制人了。

        次日先去到福建总兵安逸那边调度战船，又找工匠日夜修葺，不久有十余艘初具规模，每艘上可以承载一二百人作战。其余大小船只仍在加工改造中。翔天每日里一声不吭地上下巡视一番，便去加紧操练水师，不再似先前刚愎自负，尽显锋芒。众人只道他从那次失利中吸取教训而不再窜头露面，哪里知道他的低调深沉正是为了暗中谋划着一番大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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