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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恼这一番扯皮,弄的天晴不肯走,只待雨淋头。翔天料定一场恶战难免,轻哼一声,仗着剑出来。谁知门外并无穿褐衣的特工,而是威赫赫立着一个手持长刀的武将。此人军官打扮,身长九尺开外,面似淡金,浓眉怪眼,半部钢髯,猛若瘟神,凶若太岁,明显着威风,暗隐着煞气。一柄精钢打造的厚重宽刃长刀,百八斤重。看他似力猛刀沉,想必是武艺不咋地。翔天先就松口气,皱眉问道:“你是何人?”那人道:“奉命拿你的人!”翔天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奉的谁人之命?”那人将刀柄一顿,铁铸击地振聋发聩的鸣响,怒喝道:“贺翔天!你休要明知故问。你在蓬莱犯下命案,巡按程大人片刻就到,你最好束手就擒,免得爷爷亲自动手。”
不知最近撞了什么邪,又一个自称“爷爷”的!翔天一腔怨气便发泄在这个“爷爷”头上,怒道:“听不懂你在说甚么!”那人叫道:“哼,我这就教你懂!”寒光闪烁,刀锋已经削了过来。翔天早有准备,剑尖轻引,避过刀锋,然刀刃破空的劲力扫在脸上生疼。翔天一愕:这人到底是何来历,内力竟这般强劲?
原来秦小玉家属闻知其死讯,想起贺翔天出手阔绰,于是盘算狠狠敲上一笔,遂将一纸状告杀人弃尸的呈子递进县衙。县太爷素知这户人家乃刁民,不予受理。适逢巡按御史程清到省,路上代理民词,夫妻俩一合计,竟到钦差行辕击鼓喊冤。程大人一向嫉恶如仇,最恨居官不正为富不仁者,当即准了诉状,带领校尉巡捕一路追赶而来。所到之处着地方官晓谕阖城内庵观寺院,大小铺户,连住户人家,一体清查。有送信者赏银十两,若要隐匿不报按同罪论处。这位持刀的武将名叫戮无伤,乃系御前带刀四品护卫,武功承自昆仑,精于西域通秘刀法,擅长侦查追踪,马上步下,长拳短打,双手暗器并平地里高来高去的能耐俱是了得,综合素质不亚于锦衣卫指挥使,是圣上较为器重的御前侍卫。每次奉旨随御史代天巡授,一方面作跟班护卫,一方面办案拿贼,站堂听讼,久之与大人混的厮熟,私下管他叫戮大哥,临机作变、私行禁捕可自主行事。于是一行中给他起个绰号,叫做“带刀御史”,其本人倒也居之不疑。
泰安府接了巡按上差,一面出签票赏限期协助捉拿贺翔天,一面将本地悬疑未决的命案上报。当晚程大人微服与泰安知府查过元宝店,就一同住在山顶上等看日出。后来差人接到店主举报前来抓人,戮无伤料的贺翔天艺高难下,便同来压阵。他那知贺翔天非但艺高,而且智高,叫他见机而逃了。结果只拿到卓不凡,便随官差押解他下山进城。
泰安府同知老爷一早起来,但看牢中空空如也,大惊,急忙调兵封了城,令捕头快马加鞭扑奔泰山,向知府汇报变故。戮无伤则一声怒喝,抄家伙出门。饶是贺翔天一世精明,这回该当背时,刚才去买衣食伤药时就被人盯上了。戮无伤没费吹灰之力找到逃犯藏身之处,他久居公门,却不失绿林本色,并不立即缉捕,而是鹿伏鹤行,潜身屋外,将两人一番交谈听得挺真,越听越欢喜:这可是活该,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武功与翔天势均力敌,打了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负。翔天已自后悔先前轻敌,唯恐官府救兵一到就脱不了身,当下卖个破绽,虚晃一招往后就败,蹿回屋里拽起阿凡自后门出去。回身横劈一剑,然后跟上一脚,茅草屋顷刻坍塌。戮无伤被飞扬的尘土挡住视线,屏住气越过茅草屋,逃犯已踪迹全无。这种扯滑伎俩在他看来已属小儿科了,他暗自冷笑,传令熟悉地形的快壮班头,率领通班捕役大街小巷地毯式搜,自己带上精壮的亲兵直奔城门方向而去。
戮无伤所料不错,翔天正是急于出城,碍于阿凡腿脚不给力,走不多久就看见一队官兵在眼前晃悠。阿凡喘着气道:“你自个走罢,别管我了。”翔天道:“别废话!我答应过师父照顾你的。给我拿着剑,我背你!”阿凡急叫:“喂,别——”后面话还没叫出来,已经被翔天钳紧双臂负在背上,提起气疾驰而去。
贺翔天虽然久经沙场练就钢筋铁骨的英勇男儿相,但毕竟是沈腰娇躯,背上阿凡这种庞然大物本就极不相称。阿凡靠在她肩上,胸腹间感受到的是一片娇柔,这种感觉好像只是从前在妈妈的怀里才有过,不禁心中一凛:难道她真是女的?
阿凡正自心神荡漾,忽听翔天大叫一声:“抓紧!我要冲出城了!”原来翔天虽然背着个体大身重的人,脚下却丝毫不慢,此刻将近城门,便要以迅疾的身法冲过排查的守卫。阿凡才回过神,耳听背后有利器破空之声,惊道:“小心后面!”扭头就要伸手去捞。
翔天疾行之中不便转弯,顺着阿凡转身的方向一侧,一支暗器嗖地自耳边飞过。惊魂未定,第二支又到,这次却是直奔小腿而来。翔天只得缓步躲避,这一停登将真气泄了,两人倒金山摧玉柱般摔到地上。抬头看时,城门正在缓缓关上,要想强过已然是来不及了。而身后,戮无伤为首的一堆官兵飞一样的朝这边赶来。翔天不及细想,翻身再背起阿凡往城墙下冲,一边问:“会‘上天梯’吗?”阿凡道:“嘛叫‘上天梯’?”又问:“‘壁虎游墙’呢?”“会一点儿。”“那快上!”身临城下,翔天也记不得阿凡腿上有伤,手拎起他来往城墙上一推,自己则足尖往墙上一点,身子凭空跃起丈余,再一点,又是丈余。若在先前,贺翔天从不敢高估自己的轻功如何,更甭说尝试“上天梯”了!此刻不过是狗急跳墙,幸而得了紫霞功烘托,竟能超常发挥。阿凡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往上爬。
戮无伤追将过来,嘿嘿冷笑,双手一甩就是四支袖箭,分向两人头脑和后心飞去。翔天早有防备,挥手将长剑插进城墙砖缝之内,力透剑峰,没入一半剑身。
阿凡听得身后风响,手脚无处可借力,心中一慌乱就顺着墙壁溜下去摔在城根下。翔天无暇顾及他,手握着剑柄侧身躲过两支袖箭,而后靠着剑身借力一按、一蹬,使个旱地拔葱,燕子飞云,人就够到墙头了。用手一扳上面城砖,一个骑马势跳将上去,一步跨到外墙那边,正待往下跳,忽见远处一票锦衣卫正浩浩荡荡朝城门过来。翔天大惊,折回来往看城墙内,下面阿凡已经被官兵围上了。只好两害相权从其轻,复自原路飘身下来,脚踏实地,叫声:“我贺翔天在此,放开他!”
阿凡叫人自地上拽将起来。他这一摔牵动旧棒疮,痛苦得紧,硬撑着摇摇晃晃地立住。戮无伤将长刀架上阿凡脖子,喝道:“贺翔天!若要他活命,乖乖的过来受栓!”翔天暗暗运了口气,心想与其交待在锦衣卫手里,还不如让御史老爷依法惩办,于是双手一摊,道:“你们莫伤他,我听凭处置便是!”当下官差捆了二位,押回府衙大牢,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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