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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晓风欲起,残月将垂,已是五更天气。梦中人回到现实的残局,脑海中依稀还存有魂梦颠倒的零星记忆,满目狼藉羞不忍视。她仓皇地扯过衣服遮住香肌,翻下床就走。徐放惊醒,拽住衣襟道:“烨儿,娘子……”
慕烨羞怒万状,骂道:“呸!谁是你娘子!不知羞耻!”夺回衣襟,不及穿戴齐整,便狼狈地夺门而逃。徐放并不去追,躺在床上闻着衾褥上留下的温柔体香,想着多情娇妻临去时红满香腮的羞窘,回味着十多年才等来的这番受用,竟中魔一样吃吃地笑个不停。
慕烨惶急地回到自己房中,锁上门,抱紧被子蜷身坐在床上,心里突突乱跳,双臂颤颤发抖。过了不知多久,窗外大亮了,耳听寺钟声响,僧人打扫诵经,她才渐渐地稳住神,整理好衣裳下床盥漱。开门出来,见东跨院的几位大人都已起来啦,相互殷勤问候罢,用过寺中早饭。为避京中人耳目,束、浮二人策马先回。徐放将众位柳圣花神遣送回各自庙宇,与寺僧算还房饭钱,厚奉香资。一壁张罗着备马套车,一壁招呼相爷坐地。慕烨阴沉着俏脸登上车,任凭他一路上如何挑逗,硬是不睬。直到进了城门,徐放问了句:“我是直接送你回家,还是去镇抚司看看动静?”慕烨才冲口而出:“当然是先去看阿梓!”
徐放叫车夫直奔镇抚司,门前下了车,进去迎面束承粼高声道:“丞相和徐大人来了,快里面坐。”慕烨道:“不了,贺王爷怎么样了?”束承粼道:“哦,我自来还没见到他人,听门下说被常侍卫带去了刑房……”
慕烨登时胆裂魂飞,双手紧抓住束承粼胳膊疾呼:“哎呀束大人,自古是‘刑不上大夫’,况且贺王爷并无大罪,你快去阻止他!千万不能对王爷用刑!!”束承粼被她这一抓一叫吓了一大跳,好在尚未缓过味儿来,徐放已经拉过了花容全失的相爷,劝道:“相爷别激动,束大人答应过咱们,一定不会让王爷有事。”慕烨方意识到刚才有失常态,幸亏徐放一旁遮掩才不至于太露相。
束承粼道:“就是的!丞相莫急,浮洛已经去找王爷了,待会儿丞相可要见见?”慕烨摇头道:“不必了,只要王爷没事就好。”徐放道:“相爷连日操劳,今朝宿醉未醒,还是先回府休息吧。这边的事我来盯着。”言罢,又跟束承粼唠叨几句,连扶带推地把相爷送上车。
正如前说述,不一刻贺王爷来见到束大人,最终定下北上辽东的计划,俱皆在徐放的预测之内。
再表这慕烨回到家中已是心神俱疲。秀郎诧异地道:“娘子,你昨晚一夜不归,遇上什么事了?”慕烨内心羞愧,垂首低声道:“没什么,陪锦衣卫喝酒,有些累了。”秀郎道:“那就赶紧歇息罢。”慕烨进房去便倒在床上,一连三日,神消气丧,食少纳呆,不声不语。秀郎当她挂念妹子安危,没做多想。
到了第四日,慕烨早早起来上朝,先到办事房销了假,正好在彼处碰上刚刚巡查江浙回来的御使中丞程清。因是殿试同年,不免互相招呼,问询近况。慕烨道:“年兄此番巡查江浙,那边吏治民风如何?”程清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圣人之言果不虚。江浙历来物阜民丰,吏治也是讼简刑清。”慕烨附和道:“但愿四海皆然,便是社稷之福。”
程清道:“不日还要往山东、山西,不知境况如何哩。”慕烨道:“年兄这次出行是盛装抑或简行?”程清道:“还是照常规微服私访罢。”慕烨笑道:“年兄若到了山东蓬莱,不会就弃官登仙去了吧?”程清亦笑道:“我是想‘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来着!可惜这个八省巡按天南地北行过上万里路,至今依然萍漂断梗,飞絮无根,倒羡慕起你们坐镇京都的人来了。”去榜的头名状元反而官职居于榜眼之下,难免心生不平,时不时抱怨下时运不济,怎么那时候闻相爷就没看中自己呢??
慕烨打个哈哈,道:“程年兄可是想着西食东眠、兼收并蓄呐!想当年入鸾掖,占鳌头,累官督察御史代天巡授,纵然风尘劳攘、宦囊清苦,可一朝朝命如天,便是口衔天语,身膺使旄,手掌生杀大权,何等威风!即使我等京官也是望其项背,自愧弗及。”
程清道:“论文章,凭策论,当初这些同年里强过我的不知有多少,偏我膺此不次之擢,只能说是人走时运马走膘罢。”慕烨听着这句话有些别扭,说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官处事并非一篇文章、几篇策论那样简单。大家同为朝臣,各膺重寄,都是舍其所短,用其所长的。”
程清点头道:“江年兄还真是一语中的,难怪入目便知兴废事,三寸舌动可安邦!除了擒奸擿伏,立下不世之功外,关键还属你机缘巧合,慧福双修,畅好作了闻可信的佳婿。就算外面传言……”下面突然却没话了。
慕烨道:“外面传言我江秀郎鸮鸟生翼,恩将仇报?”程清意识到说溜缰了,忙道:“没有没有,闻可信伏法,举国若狂,百姓交口称赞江大人铁面无私、大义灭亲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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