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见大人沮丧着脸回来，就知道事情不济，相扶上首坐了，说道：“相爷，此案万岁是何意图？”相爷显然已经濒临崩溃，呆呆地道：“万岁言道，贺王爷再不招供，他要亲自审问。”徐放点头道：“万岁亲审也好，说不定贺王爷会跟皇上说明真相。相爷不必如此沮丧。”

        相爷抬手揉着僵疼的头皮，暗中叫苦：“万岁亲审！万岁亲审便要识破阿梓真相，到时候我也保不了她。这个傻丫头，她要拿我们姐妹俩的性命去换吴为一人！”

        徐放似乎意识到相爷的异样，扭头望过去，见到这副失神彷徨之色，突然心中一动，暗道：“大人这侧脸好生熟悉！啊，是了，贺王爷！怎地他俩侧面如此相像？”

        哪里是侧面一模一样，正面也是如出一辙！徐放思来想去，愈发狐疑，但又不敢直接问。便道：“相爷，于公呢，你是下官的上司，于私你与我乃同年至交。此案你有何难处，可否对我讲明，下官也好替你分忧解愁？”

        相爷心想，我的难处哪能跟你讲？强撑着缓缓起身，敷衍道：“我连日办案，有些累了。先告辞！”不待其反应，便快步向外走。徐放忙不迭叫声：“大人！”

        大人回头道：“还有何事？”这一蓦然回首，徐放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愣了一愣，才道：“没……没事了。”

        徐放送走相爷，折回房里踱步沉思，眼前总浮动出一个迷离的身影，万般头绪涌进脑海。他强敛心神，再次来至牢中，站在栅门前却不说话，先把贺王爷仔仔细细端详，越看越像极了江丞相。他清清喉咙，道：“王爷，方才丞相大人亲自来看你，你都不肯开口，可知令他好生为难哩！”

        王爷缓缓睁开眼睛，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依旧不说话。徐放叹口气，道：“你跟江丞相，真是像极了……”但见王爷眼中流波稍稍一闪，随即平静如初。徐放心中留意，续道：“相爷从这里出去以后，也是像你这样一言不发、忧愁怅惘。”

        王爷微微地转向他，道：“她有什么可忧愁的？”徐放见他突然开口说话，惊叹道：“哎呀，王爷，你终于肯出声了！你可知你缄默不语，都快要害死丞相了！”王爷道：“我怎能害的了她？你真是夸张。”

        徐放道：“万岁对此案十分重视，命我等三天断案，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若到明天还没有吴为的下落，圣上便要御临亲审。嗨！说是皇上御审，实则镇抚司案狱。那些锦衣卫为皇上效命，可不管你王爷不王爷哪！下官看得出来，丞相大人对你十分关心，可王爷这种态度却着实让他为难。”

        王爷心里同样为难，悄然不语。徐放索性狠下决心，叹道：“闻可信这老贼祸国殃民，害尽忠良。你这样岂不是助纣为虐，太愧对含冤屈死的慕大人一家了！？”

        虽然父母的冤情能掀起千层浪，却奈何不了此刻她哀莫大于心死。徐放见她仍然泥塑木雕一般目不旁瞬，只得落寞的回到寓处，满脑子都是丞相和王爷酷似的相貌、微妙的关系。想起这“江秀郎”自初就处处袒护周全贺翔天；想起他三年不跟闻小姐同房；想起先前的那个江秀郎——现在是丞相兄长的“江大郎”写的那首牝鸡司晨的诗；想起谢小小、闻达关于这对儿“兄弟”的描述……往日琐事的雪泥鸿爪登时呈现作今之疑案的破题肯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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