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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廷旨发付锦衣卫镇抚浮洛与刑科督给事中徐放一道,清点查封相府家产;兵部尚书弹劾权臣有功,擢升中极殿大学士,正好顶了闻可信的空缺,直接负责先帝中毒被害一案。隆庆帝心急,传令刑部限三日结案。
慕烨刚刚荣登相位,身为台辅,手执斧柯,不便亲到一线问讯,私下给刑部垫话道:“贺翔天虽然犯有包庇之罪,但毕竟身为王爷,有功于国。因此只可好言相劝,不可粗暴无礼,更不能刑法加身!”大司寇还算与他私交深厚,从公之余,彼来此往,此刻更是奉命惟谨,笑道:“大人不消说,我一个刑部尚书,哪敢得罪王爷?”
事有凑巧,要想不得罪还能诱骗出清供,就得令八面玲珑的机灵鬼徐放去接管此案。慕烨心下稍安,下面又嘱托一番。不料王爷自入囹圄便是“徐庶进曹营”,任凭徐放唇焦舌敝的威逼利诱,始终一言不发。徐放上膺皇命,下负同年,进退狼狈,反复跟相爷提及皇上催逼之意。丞相口中应着,心中比他还为难,当晚漏下三鼓,兀自徘徊苦想对策,急得涕泪涟涟。
秀郎看着心下不忍,安慰道:“娘子,你如今是当朝首揆,位极人臣,难道还救不了妹妹!”慕烨叹道:“哎!凤网羁绊,朝命如天,我若救不得阿梓,情愿以身代之!”秀郎惊道:“万万不可,如此一来,你们两人都要遇难!娘子向来聪明沉稳,一定能想出良策。”
慕烨早就黔驴技穷,哪里还有良策?她眼花腿软,头痛欲裂,缓缓走到书房门口,一开门,蓦地见一黑衣人立于门外,吓得一声惊叫,向后扑倒在秀郎怀里!
而那夜行人未料到有人开门出来,也自吓了一跳,但见其似无恶意,反而恭恭敬敬一躬到地,惶惶恐恐地叫声:“大……大人!”
大人惊魂未定,见此人生得鹰鼻鹞眼、鼠嘴猴腮,料定是强人探丸借客,颤声道:“你……你是何人?夜……夜探相府,莫非要来行刺?”黑衣人急忙道:“丞相大人切莫惊慌!草民名叫苏子涵,乃是贺翔天的同门师兄!”
慕烨见说是妹妹的师兄,心下稍安,问道:“你到此何干?”苏子涵道:“为着贺翔天而来。”慕烨尚不知此人是敌是友,慢慢捉准了神,摆起官威道:“贺翔天乃朝廷要犯,所关押之处有层层官兵把守,你要想救他是难上加难,来我相府里找人更是缘木求鱼!”
苏子涵嘿嘿一笑,道:“相爷误会了,我并非来救他,而是特地来向您老人家报告一个天大的秘密——那贺翔天原本是个女人!她和朝廷要抓的那个吴为,关系不清不楚,因此才私下放他走的。”
慕烨问道:“那你可知吴为去了哪里?”苏子涵叉腰顿足,一脸忿忿,啐道:“这对儿奸夫淫妇……”突然看见相爷脸上一沉,神色十分难看,赶紧遮掩道,“这个贺翔天平素作威作福,乱人婚姻;如今更是包庇朝廷要犯、欺瞒圣上、顶撞相爷。我虽然身为她师兄,却实在是看不下去。因此特地深夜前来向您告知这天大的秘密。”
慕烨已然看出此人是何嘴脸,强忍着怒气,不耐烦道:“我问你可知道吴为的下落?!”苏子涵面露难色,嗫嚅道:“他偷偷摸摸地走了,旁人不得而知!相爷,这一切可都是贺翔天精心安排的,还派了人护送他,目的就是为了……”慕烨不动声色,问道:“你今天来就是想来告发这些事情?”
苏子涵觉得此乃天大的案件,怎地相爷看似如此不以为然,于是干笑几声,道:“相爷,在下认为,女扮男装欺君妄上可是震惊朝野的大案!因此才不顾性命前来禀告……不过……不过此案一旦揭晓,还望相爷看在小的检举有功,在万岁面前代为美言几句,赏我个一官半职的,也好让小的今后更加为朝廷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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