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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伤_

        众人将马车运了翔天回府,放到床上。吴为换上清洁衣裳,净面洗手,拎起针药箱子,尚未挪动身,紫真便破门而入,脸上花容全失,惊呼道:“吴相公,翔……翔天在吐血!”神医却未料到会出现如此变故,心下竟然没了底,抓起箱子直奔贤弟房内。男儿也紧紧的跟进来。

        笑笑正在床边照顾,见吴为进门,将手中白棉布巾上一片殷红呈给他,泣不成声地道:“她……她刚刚吐了好多血……”吴为暂将笑笑安慰在一旁,俯身来到床头,只见翔天业已神智转清,不过气息微弱,目光涣散。吴为心如油煎,握住贤弟的手,痛声道:“翔天,你怎么样了?”

        翔天双眉微蹙,忍痛道:“别、别担心,不过咯了几口血……不要紧的……”由于学过医,便能鉴别出咯血还是呕血,于是安慰兄长的同时顺便将病史说清楚了。可惜就是这“小神农”,此次也不合竟糊涂起来,疑问道:“怎地突然咯起血来?还有哪里不舒服?”翔天轻轻指着右肋,说道:“还是这里,越来越痛啊……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吴为蓦然意识到,迅速解开其上衣查看,果然是旧伤未愈添新痛,但见右胸肋皮下一片淤血,断骨处赫然鼓起鹅蛋大的青紫血肿。一旁那三个女人见了,齐声掩口惊呼。吴为轻触血肿表面,觉得张力很大,显是内里仍在不断出血,当即果敢地道:“贤弟,你要忍一忍,这有个血肿需要马上清除掉!”

        翔天早已顾不过命来,微微点点头。吴为只怕她因全天乐上瘾,普通麻药不起作用,势必手术的痛苦很大;然而若不马上手术止住出血,只怕兄弟性命难保。他当即咬一咬牙,铁下心来,着男儿帮衬扶定体位,自药箱中取出手术用具,消过毒,待麻药起效,一手持尖刀迅速划开血肿,另一手随即用洁净毛巾敷住自刀口迸射出的紫黑色的血水!待血流得差不多干净,移开毛巾,扩大切口继续向内探查断裂的血管。然而血肿壁里面血肉模糊,极不清晰,只得伸手进去摸索。

        开始切开引流时候并不十分疼痛,但这一番探查绝非那一点儿寻常麻药所能周全的,翔天痛彻心肺,不住口的哀天叫地,浑身筋肉都拧上劲儿,双手铁钳般地紧攥着男儿。吴为叫男儿做助手是考虑到她有医学基础,但全然忘了男儿身心憔悴,刚才看见破刀入血时就已然不忍了,此刻加上翔天痛苦哀嚎,男儿只觉得头晕眼花,五脏六腑不住翻腾,几欲作呕。吴为此刻一心手术,目无全牛,对翔天和男儿的遭遇仿佛全然不知。紫真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倒的妹妹,道:“你去歇歇,我来!”替下男儿,自己紧握住翔天的手将他抱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随着他的一同淌下。

        吴为迅疾找到断裂的肋间血管,结扎好,顺势又摸到他断骨未阖之处,上下两根断掉的肋骨各自两端都已长上骨痂,相互交错将肋间神经夹在中间,今天却被打得更加离谱了。吴为当初就想将他这伤处修复好,但顾忌到此刻情况,稍作考虑,还是鼓励道:“贤弟,你再忍片刻,愚兄将你的断骨修复接好,以后就可去根儿痊愈了!”也不问翔天答不答应,掇起剔骨刀便开始剥离已然和肉长在一起的肋骨断端,而翔天此刻已是无法作出回应,更甭提补签知情同意书了。这番痛楚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然累得刚毅豪情的贺元帅失声惨嚎,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紫真撕心裂肺,感同身受,只好含着泪安慰,与他揩拭汗珠。

        幸好主刀“小神农”,毕竟神医,虽然左手操刀,却是干净麻利地修好断骨,将新鲜断端接合,钢钉固定,伤口清创缝合,整个过程不消一顿饭。术毕,三人均是挥汗如雨,长长出了口气。

        翔天这是元气大伤了,卧床静养;紫真相伴陪护;吴为收拾起家伙什儿去冲刷。笑笑早先扶着男儿回房休息,片刻间看见吴为进来,惊奇道:“你怎么回来了?”吴为刚刚松懈下来,也恰似泄了元气一般,低声道:“完事了,血肿清除,断骨也接好了!”笑笑更加惊奇:“方才还听她鬼哭狼嚎叫的邪乎,没想到这么快就完事了?!神医的手段就是高!”转头向男儿道,“真遗憾!我为了照顾你,错过一出儿大好的‘刮骨疗毒’!”男儿兀自心悸于外科治疗的惨烈,皱眉道:“血肉模糊的,有啥好看?”

        笑笑见吴为依然若有所思,询问道:“她刚刚吐血则也是因这血肿?那现在是不是已经没事了?”吴为果然似有顾忌,轻叹道:“是有关系,倘因血肿破溃入肺,那倒还好办;我只怕——”后面便没了下文。两个女人从他缩前避后的神色中感到事态并不轻松,内心恐慌忧惕。笑笑欲待摆脱紧张气氛,起身道:“别担心,贺翔天命大着呢!你们俩好好呆着,我去看看她!”一出门,跟苏子涵撞了个正着儿,子涵一脸不快,怒责道:“向茗笑,你瞒的我好!”

        笑笑没心情搭理他,径向翔天房里直奔,不耐烦地道:“现在没工夫跟你扯淡,一边儿去!”子涵更加愤怒,抓住笑笑衣袖,大声道:“你吃错药了吧你!你明知道她是女的,还犯什么贱!”笑笑七窍生烟,反唇相讥道:“她是女的又怎样?人家不但武功高似你,而且义薄云天、舍己救人,我问你这跟她是男是女有关系吗?!你倒是男人了,人家为救你儿子差点儿没命,你非但不去过问,反倒在这儿恶语伤人!你可真像个男子汉!”

        子涵吃她一顿抢白,无言以对,干瞪眼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跑开,心中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好你个贺翔天!你若真是男人,我输给你也就罢了;可你明明是个娘儿们,却也惹得美女们一个个都为你癫狂,这他妈的是什么阴盛阳衰的倒霉世道?!”转念又一想:“她女扮男装窃取功名,倘若朝廷知道,必然定她一个牝鸡司晨扰乱朝纲的罪名!嘿嘿,惹急了我,我就去告御状,自古来惩办人妖紊乱阴阳,最轻的也是个凌迟!”于是,一面憧憬着凌迟“人妖”的壮丽景观,一面盘算着如何构陷。

        到了三鼓时分,翔天便发起高烧来,魂游钧天,胡话连篇。紫真一直在他身边照顾,见此情形,方寸大乱,赶紧去找吴为。一出门刚好看见吴为前来,失神落魄地道:“吴医生,翔天发烧,他……他怎地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明白?”

        吴为轻咳一声,问道:“怎么,那不就是一直都清楚吗?”紫真急得快要哭出声来,自己埋怨道:“哎呀,不是!那什么……”吴为一壁厢问道:“敢是一阵儿清楚,一阵儿糊涂?”一壁厢已跨到兄弟床边。但见伊秀眉紧蹙,双颊通红,额头滚烫,查伤把脉之后,知道虽没好转,却也暂无恶化。便叫紫真先将冷毛巾敷上。

        翔天朦胧中睁开眼,看到兄长则一惊而醒,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道:“啊……你!”吴为双手按住他,以防牵动伤口,柔声道:“贤弟,我在这里,你别担心。”翔天忍着痛楚,挣扎地推他,急切切地道:“你、你怎地还在这里?你赶紧走!快走!”这一急一动果然牵扯了伤处,又不住地咳嗽,十分痛苦。

        吴为候其停下来,安慰道:“贤弟,你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只管安心养伤。”

        翔天安静下来,有气无力地道:“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吴为道:“我清楚,可我不能现在就离开你。”翔天轻声叹道:“快走吧,你不能让我白白为你受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带着伯母和男儿,走……不要挂念我。”说完这几句语无伦次的话,就慢慢地闭上眼睛迷糊过去。吴为双手紧紧握住翔天,眼中模糊,口中无语,心中刺骨锥心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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