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烨略一停顿，试探道：“吴为跟你乃是至交，这些事情他可同你说过？”慕梓觉得头痛欲裂，慢慢闭上双眼，摇头道：“没有，我不知道！”慕烨长叹道：“我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公案，竟然旦夕间就要在我姐妹二人手中决撒……”

        慕梓突然睁开眼，抬头望着姐姐道：“姐，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我兄长他……他……”她鼓起好几次勇气，最终却紧咬下唇，“他”不下去了。慕烨从旁转到她面前，用双手擎住妹妹的肩膀，一字字道：“阿梓，我们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这老贼懂些方术，先前秀郎曾在他书房中见过一本玄术符咒之类的书，我想必定跟他制作假丹药有关。当今万岁早想惩办老贼，待我将这本方书寻来作物证，再有你义兄出面指证，弹劾一事胜券在握，而咱们父母之仇亦得报矣！”

        慕梓默默地道：“你想要吴为出来做人证？”慕烨道：“正是！倘若吴三丹还活着，由他本人出来作证自然最好；如不然，吴为便是唯一的证人！”若说到心计，慕梓虽然机灵，却远远不及她姐姐城府深，对这句话投石问路毫无戒备，果然顺竿而上说道：“吴伯父早已过世了。”

        慕烨从她称呼吴父的口气便知妹妹跟吴家的感情颇深，着意提醒道：“哦……那么弹劾闻老贼的事，就只能靠你义兄了。阿梓，这可是咱们报仇的最后一个机会……”慕梓盯着姐姐缓缓站起来，问道：“姐，此事恐怕不妥吧？倘若弹劾不成，吴兄怕会被牵连进谋反案；即使弹劾成功，却又不免拖犯上假药欺君的罪名。我大哥受过官刑，经历坎坷，我不能再让他冒险！”

        慕烨早料到她有如此反应，柔声劝道：“只要我们家仇得报，我自会在万岁面前替他求情。”慕梓反驳道：“万岁是怎么想的，你怎么知道？万一跟他老子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岂不枉送了我大哥一条性命？”慕烨不禁作色道：“阿梓！你岂可如此侮慢圣上！”但看见妹妹用极不屑的神色面对自己的指责，遂缓和了口气，哄道：“当年先帝是吃了闻可信的假药，脑子坏掉了！今上乃圣明之君，自会分清是非曲直。我知道你对吴为的感情好，可是再好能好过父母亲情？难道你不想为爹娘报仇不成？”

        慕梓无奈地道：“姐，这是两码事！双亲的仇固然要报，可是也不能以平白牺牲他人性命为代价！”慕烨暗暗皱眉，说道：“我有说过要害他性命吗？即使要坐罪，他也不过是个从犯而已，何至于便害了性命！”

        一语道破玄机，慕梓闻罢冷笑道：“呵呵，好！欺君之罪的从犯——是终身监禁还是发配充军？这样活着跟死有什么差别？！”

        慕烨厉声道：“阿梓！你真是执迷不悟！说到哪里吴为都是在逃的朝廷要犯，你这样袒护他对你有什么好？他既不会怜惜你，更不会娶你！”原来慕烨听了经过笑笑和秀郎两人改版后的叙述，一直以为妹妹痴心的这个吴郎心中另有所属，对阿梓毫不在意。

        慕梓乍听此言呆愣了一会儿，才道：“姐，你忘了我们俩同样是在逃钦犯啊！”慕烨道：“这怎么能一样？！咱爹是被冤枉的，而吴三丹是确确实实的有罪之人。”虽然话出自亲姐姐之口，慕梓却听得十分刺耳难受，叹道：“姐，且不管吴伯父为人如何，我兄长确确实实是好人，你放过他罢，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算妹妹求你了！”

        慕烨见此情形，既为妹妹的痴情而痛心，又被她的固执所激惹，狠一狠心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不这样做，就得等着闻可信把我们一个一个都收拾了！就算在你看来你我两条命加在一起都不及吴为一个人重要，难道连爹娘的血海深仇你也都忘了？”

        面对姐姐反复以深仇大恨相胁迫，慕梓柔肠百转，无所适从，黯然垂首道：“我们同闻家仇深似海，我这辈子也忘不了。可是若依你那样将案子一整，即使报了仇爹娘也活不回来！反而再要冤屈死许多人……我……我办不到！”

        慕烨疑惑地凝视着她，微微摇头道：“你怎地变得这样优柔寡断？往日我那个嫉恶如仇的阿梓到哪里去了？是谁把你教成这样？”言下之意，定然又是吴为那小子把我妹妹教唆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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