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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 (2 / 2)_

        虽然乳娘说了些不着边的话,但毕竟是自幼就亲如一家的人,男儿也没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想和乳娘一家多呆些时日,又得了嫂子这句漂亮话,便和郎君商量道:“人家这样热情,我们不要走了吧?我好多年没见到乳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吴为迟疑道:“可是,我们出来一整天了,我担心娘会牵挂。”男儿笑道:“这样啊,你自己回去好了,我留下来呆几天!”这一提议立马得到乳娘大力赞同,道:“好好,吴相公,你今天先回去跟亲家母报个信,免她挂念。过几天我亲自送闺女回去,到时候要跟亲家母好好唠唠嗑!”

        吴为还有些不放心,低声向男儿道:“男儿,晚上你还得吃药——”男儿开怀笑道:“你不是说我停一两天药不打紧吗?我看到乳娘,病就全好了!倒是你的药不能停,回去想着吃啊!”回过头来对乳娘道:“乳娘,我不走了,我在这儿陪着你!”乳娘担心地道:“你们俩怎地了,吃什么药?”男儿笑道:“没事儿,小毛病!你不用担心啦。”乳娘舒了口气,笑道:“没事儿就好,不急着回去就多陪陪乳娘。这俩人一天到晚在店里忙,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

        男儿调皮地道:“你不是有小孙女陪着吗?多好玩儿啊!”乳娘道:“好玩什么啊!夜里不睡白天乱跑,他们俩儿都不管,把我一个人累死!”男儿笑道:“我看啊,你是嘴上这么说说而已,其实心里蛮高兴的对吧?今后嫂子再给你添个孙子,你就算再忙上一倍,心里可开心十倍哩!”

        乳娘会心地道:“瞧你这张小嘴真会说话,将来肯定讨婆婆喜欢!不过这话说回来,要想真正讨婆婆喜欢,那还得是肚子争气,过了门儿赶紧给婆家生个孙子,那样婆婆才真正开心哩!”这后半句话分明是讲给自己儿媳妇听的,连氏嫂子却一脸不以为然,长长地出了口气便起身去厨下洗碗了。老太太不满道:“你看,每次我说到这个事情,她都这反应!”

        连年发显然心向着媳妇,劝道:“妈,您别说了!这事儿是我决定的,就咱家这点儿房子这点儿收入,哪还养得起儿子?”老太太反驳道:“你赚这么多钱,怎地连儿子都养不起了?当初我跟着你那穷鬼爹,不照样把你养大了?”连年发无奈地道:“哎呦娘唉!那是什么年代,什么地区?今非昔比您知道吗?北京的物价这么贵,光是上学读书就得百八十万,再加上买房子娶媳妇,那得多少钱您老算过吗?我真庆幸当初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老太太显然极不赞成,但儿子所言句句属实,又一时找不到论据反证,只得不屑地瞥了儿子一眼。

        吴为坐在那里早就忍受不了了,趁老太太不言语之际,连忙起身告辞。男儿知道他对这些市俗话题不愿与闻,送将出来,安慰道:“郎君,平民百姓就是这些话题,你不愿意听,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吴为笑道:“我也是平民百姓,没有那么清高,今后难免也要遇到这些事情!”作别而去。男儿望着他的身影,暗想:郎君面带忧虑之色回去,我想他断不是为衣食生计发愁,莫非因为寻找伯父未果,担心回去会被母亲责怪?哎呀,我今天只顾着打听做生意的事情,忘记了吴郎家的大事,当真该死!

        回到乳娘屋内,连年发还未走哩。连妈妈问道:“男儿,我看吴相公好像满腹心事的样子,你可知为什么?”男儿叹口气,道:“这件事,还得跟大哥打听一下:吴郎的父兄十多年前来京求官,从此再没有回去。吴郎曾来过京城一次,得知父兄好像都当了大官,但是以后就音讯全无,不知所踪。这次来京城也是想寻找一下吴郎父兄的下落。连哥哥,你来北京的时间长,可记得十多年前有没有从外地来过一对姓吴的父子,后来在朝廷当了官?”

        连年发使劲想了半天,最终琢磨着道:“十多年前?姓吴的?还当了官?好像没听说!”男儿急切切的道:“真的没有么?你再想想,也许——也许没有当官。”连年发蓦地恍然道:“哦!没有当官的倒是有一个,十五六年前从云南来了个姓吴的道人,会炼丹的。当时嘉靖爷很是重用他,拜为国师,特赐他在白云观修行炼丹。嗬!每次出行都是大街小巷里前呼后拥,那场面气派,简直跟皇亲国戚差不多!可后来没过几年,这道士竟突然人间蒸发了。有的说他得道成仙去了;有的说他本就是个骗子,被嘉靖爷杀了;还有的说他隐居起来……最后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不过听说,到现在朝廷还在找他。我估摸着,这人肯定不是什么好鸟,犯了不小的案子!”

        男儿听得越发不搭边,便提醒他道:“吴郎的父亲也是医生,名叫吴彤,应该是从辽东来的……”连年发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那肯定不是了!这个吴道人打云南来,本名叫什么不清楚,因为会炼仙丹,所以人们都唤作‘吴三丹’!”男儿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这个吴道人肯定跟吴郎没丝毫关系!看来就算我们决定不在北京生活,也暂时走不了,吴郎还得为他爹的事愁上一阵子哩!

        孰不知让吴为犯愁的事何止他爹这一件?这趟京城来,前前后后平添了多少心事。吴为在连年发店面中闲逛这一会儿,便见恁普通一小店来往顾客不断,柜台上进账如流水,掌柜的忙的不亦乐乎却难掩心中欢喜。兴隆的生意场面直令小神农这位世外高人不禁动了凡念,心中不安分起来:我开馆行医时,只见过流水般的病人,却未见过似这等流水般的收入。可叹悬壶济世尚不如买进卖出能养家度日,先前单身时还可将就过活,而今后要置办房产、养活妻儿老小、供孩子读书……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当初他不得已操此贱业,却不料在京城长安居大不易,只怕日后真要落的数米而炊、饮冰茹檗了哦!想到此处,吴为愈发心烦焦闷,思绪越陷越深,深到心灵底处的那一丝念头,蓦地内里打了个激灵,深吸口气,强行将浮躁的心情压下去,不断告诫自己道:吴为啊吴为,你难道忘了自己是谁么?你怎也会为尘俗物欲迷乱本性?就这样一路胡乱的思想斗争,抵达王府时脑子还不太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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