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丁娅白天在学校教学，晚上便去医院，喂汤，倒水，比特级护士还要周到。
老师们私下传着王斌的伤情，都骂丁娅害人。
丁娅每天早晚奔忙于学校、医院间，累得快要死了。加之王斌一家人轮番给她上课，她烦极了。
又一天晚上，王斌的妈妈王婶儿不放心地说：“丁娅，你再也不能反悔了，小斌的事几乎全乡都知晓了。为了你，他回掉了人家姑娘；如今，又伤了眼睛。他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可名声都因你毁掉了。如果将来你再变心，他就只好打光棍了。”
丁娅默然无语。
庆芸说：“娅儿，你别不说话，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反正你和小斌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死活都在一起了，还拿我们当外人？你们的婚事嘛，也别愁。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你像人家姑娘一样风风光光地娶回来！”
“日子都看好了，离元旦还有半个月，你想想办法，把户口簿弄过来，好领结婚证。”
丁娅犹豫了片刻，困难地说：“我再考虑考虑，太仓促了!”
庆芸说：“别考虑来考虑去了。听话，只要把户口簿给我们，Ban证没你的事。我们有亲戚在上面。”
丁娅胆怯地说：“等王斌出院，再说这事儿吧!”
王婶尖刻地说：“是不是验看小斌瞎不瞎？不瞎，就嫁；瞎，就不嫁，对不对？这些坏良心的主意你别打！如今，小斌的名声一塌糊涂，方圆三十里，谁不知道他为了你被人打了。如果你想抽身，怎对得起小斌？人活着，可要凭良心！”
丁娅烦得几乎要哭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逼我了！”
她“哇”地一口吐出许多秽物，溅了庆芸一身。
丁娅畏怯地说：“对不起，我有些不舒服。”
王婶瘪了瘪嘴，没吭声。
庆芸盯了妈一眼，进里屋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说：“妈，你也真是‘瘸子路多，大舌头话多’。娅儿怎是这样的人！她不舒服，我同陪她去医院检查一下，顺便把晚饭带给小斌。你就在家帮我把这衣服刷一下。”
王婶阴着脸，心里说：“还不相信，瞧这走路样子，妖精似的，也不怕扭闪了腰。农户人家，要种地的，可不能养个娇太太害人。这小斌，也不知犯啥糊涂，迷她哪一样？哼，不听老娘的话，早晚要后悔!”
到了医院，一见王斌，丁娅就泪水涟涟。王斌一只眼仍用纱布绷着。他问也没问，就对庆芸说：“姐，这几天娅儿不舒服，你和妈别老缠着她，问这问那的。”
庆芸说；“还不是结婚的事……”
王斌沉思了一会儿，对丁娅说：“户口簿如果拿不了，就算了。什么证不证的，你看左邻右舍的小伙子，有几个领那东西，孩子照样一打一打的生。荒郊僻野的，谁稀罕管这些闲事？不要再为这事伤脑筋了。”
庆芸说：“你是大学生，比我懂，现在计划生育抓得紧，可不能疏忽大意。政策上不允许的事，就像高压线，碰也碰不得。你可能不知道，咱村儿里的王三，94年结的婚，当时他都27岁了。也没领结婚证，96年被计划生育小组清查出来，要罚6000元。没有就拆房，还把人抓去拘留一星期，打得像条狗似的……”
王斌烦恼地说；“那又怎么样？现在无证驾驶的多得很。结婚？不过是种形式！就像开新闻发布会，向大众公开一下两个人的关系，把‘地下同居’转为明目张胆，不举行那形式，谁知道？知道也不好管。等过段时间，那边气消了，再把户口簿拿过来，补证，补婚礼，还不一样?”
庆芸说不服他，担心地说：“万一有孩子呢，总不能不要?”
王斌坚决地说：“有了就打掉，现在太早。过几年再考虑。”
丁娅松了口气。目前，总算不必再为户口薄的事Cao心，也不必为怀孕的事发愁了。
庆芸于是说：“你自己把握好，晚饭在这儿，趁热吃了，娅儿不舒服，刚刚吐过，我带她去看看！”
丁娅急忙地说：“我不去，这阵儿好多了，看也看不出名堂！”
王斌说：“那你先走吧，我和她说几句。”
庆芸带上门，走了。
王斌用一只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温柔地问：“是不是那事儿?”
丁娅点点头，焦急地问：“真让叶惠说住了。这脸往哪儿搁，往后学生们怎管得住？”
王斌眯起那只眼，想了会说：“既然不想要，打掉吧，反正也没正式结婚。”
他突然烦躁起来：“妈的，这儿太闷了！真受不了，你去叫值班医生来，让他帮忙拿掉这要命的绷带，我要出院！”
丁娅担心地说：“你的眼睛……还疼吗?”
王斌烦躁地说：“不疼了，疼也要出去！关犯人似的，我也不怕人笑，哪个要笑，就当笑他爹好了。另外，有些事，你少跟章敏罗嗦！这次出事，我估计是她搞的鬼。这个臭娘们，早晚得让她吃点哑巴亏!”
丁娅怔怔地看着他那扭曲的脸，心下有些懊悔自己这多日来的冲动。几天来，她想了许多许多，想牛军对她千依百顺，几时让她吃过这些苦，不禁又心疼牛军平白无故损失几千元。说来说去，一切都是为了她。她觉得对牛军太绝情了。
神往之中，丁娅不禁说出了口：“王斌，我想，我们可能不合适，我什么都不会做，怕将来拖累了你，不如分手吧！”
王斌几乎呆了。片刻，他抓住她的脖领子，盯着她说：“你后悔了，是不是？我为你弄成这样，你竟说这些，你成心耍我对不对？”
他“哈哈”笑着，掉下眼泪：“你总是想怎样就怎样！你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重要！你多伟大啊！”
他陡然抹掉泪水，说：“我恨不得抽你两耳光！现在说分手，迟了！”
他又威胁说：“你敢离开我，杀掉你全家！反正失去你，我也不活了！”
丁娅慌忙说：“你别生气，我怕你变心试你的！”
王斌不快地说：“你要我发什么誓，才信我？”
丁 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