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入寒潮，外面总是下着细雨，蒙蒙密密，把广阔无垠的苍穹，染成一片铅灰。房屋静默在雨丝中，一阵风刮过，屋瓦上便蒸腾起飘忽的水雾，到处都死沉沉、冷寂寂的。
校园里的土路上，水汪汪地淹着许多脏纸片，除了那条唯一的通向校门的百米水泥路以及一些走廊，几乎无路可走。
这天中午刚吃过饭，牛军便打来电话，说丁娅的母亲梅姨过两天来看她。
丁娅立在窗前，面色惨白。
常玲有些同情她，便劝道：“不要再纠缠下去了，自己拿个主意吧，只要对他们其中一个说个‘不’字，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么？本来就不复杂的事，你自己想想被你搞成了什么样子？”
丁碰焦灼地流下眼泪，有些无助地说：“我也矛盾呢！我不知道哪个更好！我也不知道对哪个说‘不’字更合适……”
常玲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这么糊涂啊你，不要太贪心啦，你不能同时嫁两个的……”
丁娅头靠墙壁，痛苦地说：“我知道，但我已掉进了这个漩涡，身不由己了。舍弃牛军，我会愧疚一生，而舍弃王斌，我又像失了魂魄。这道选择题真难啊，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我常这么想——让他们选我好了，我就这个样子，谁不满意，就离开我吧。可他们相互嫉妒，相互仇恨，又不肯放手言输。每次照面，总是虎视眈眈，一付拼命架势，为了不让他们有决斗的机会，我只好狠心赶走牛军。你知道，如果打起来，一定是鱼死网破的结局。上次的事，你也看到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牛军抽空来看丁娅，正碰上王斌，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刻意安排。王斌强留下牛军，说吃顿饭再走，否则，就是瞧不起兄弟。
于是，王斌从丁师娘店里拎来两瓶酒，又打电话让姐夫送来一些熟猪头肉。两个人，一人一瓶酒，喝得儿子不认老子，先是相互扯着套近乎，但话里明显藏着火药。
牛军说：“王主任，丁娅在这儿，你就当她妹子，哪个王八敢动她，小心我剁他！”
他“唰”地从腰带上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咚”地钉在桌面上。
王斌说：“叫主任多生分！喊我兄弟！你要有麻烦，来个电话，我满卡车的兄弟赶去报仇！”
他“啪”地一下摔碎酒杯，狂笑道：“敢跟我的人作对，砸碎他的脑袋！”
丁娅过去和解。
两人一人拉她一支胳膊，都说：“没事儿，咱兄弟们闹着玩。过来，跟你说句话！”
他们便都搂她的腰，较着劲往各自身边拉，几乎勒断她的肋骨。
老师们一个个从食堂门口经过，嘲弄着交换各人的意见。
叶波心惊肉跳地说：“千万别给学生看见了，若传出去，觉悟高的人民群众可要瞧不起咱香中的老师了！”
小辣椒扁扁嘴唇：“有伤风化。”
钱飞鸿跟着搭讪：“自作孽不可活，迟早会惹出点事来……”
丁娅又惊又急，又羞又气，挣扎着掰开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喘吁吁地说：“谁再闹，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一场闹剧总算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