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玲把碗放下，痛苦地说：“我搞不懂，你们母子吵架，为什么把帐算我头上？我装聋作哑，也还是躲不了。行，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不应该昨天回来，不应该……总之，都是我错了，好不好？青青是你的孙女，你也看见了，她对我没对你亲，你舍得她跟着我吃苦？我也不是出去玩，要备课、上课……”
婆婆：“她是你女儿，你知道怎么照顾她。我老了，该享福了！等病得无法下床时，一切就迟了！”
常玲坚持说：“可你现在不老，才刚刚五十，身体也很棒，怎么称老！青青不懂事，不要陌生人，带到学校肯定不行。你帮着照顾一两年，等她稍微大些，送托儿所去，决不肯再烦你。你有个头痛脑热，要没人照顾你，打个电话去学校，我十万火急赶回来！你要病得无法下床，我工作退了伺候你……”
婆婆不屑地说：“说得好听，功名到手再一脚把我踢开，到时嫌脏嫌臭的一棍子赶出大门去罢！”
常玲急得要哭，却又无可奈何，只好狠狠心说：“好，我带她走。妈，有句话你记住——人敬一尺，我敬一丈。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盐水完了，我给你把针拔了，就回学校！”
婆婆突然有些歉疚地说：“丁医生一会儿来，你，吃了午饭再走？”
常玲：“不，学校有吃的！”
她于是进房，收拾了一大包尿片及衣裤。她把青青送到娘家，这才把洗好的衣裤拿去汰洗干净。
她刚把衣服晾好，门诊医生丁玉兰来了，见了常玲，就笑着说：“你回来了，今天放假？”
常玲朝她笑笑：“是的，我妈要紧不？”
丁玉兰摇摇头说：“没什么，还是颈椎炎引起的头昏、恶心，盐水吊完，休息下就好了！”
常玲进房，看着婆婆说：“丁医生来了，我走了，青青我带走！”
丁医生怀疑地看看她，笑了：“心血来潮呀！她那么小，你别把个小孩糟蹋了呀！”
婆婆稍微迟疑了一下：“如果不行，就还送回来吧！”
常玲没吭声，出了房门，拎起包裹离开了家。
她到了娘家，青青正在哭。常玲从母亲手里抱过她，心酸地又哄又拍。母亲用开水冲了一包豆Nai粉，常玲哄她吃了下去，又哄她撒了尿，然后说：“妈，我回学校了——”
母亲赶忙问：“那青青呢，我这边忙，带不了啊……”
常玲勉强笑了笑：“我带她走，你没见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母亲突然发怒道：“你带她走干什么？不要工作啊？就你知道疼她，她NaiNai有什么事？”
常玲困难地说：“我舍不得青青，我太想她了，所以带她去照顾几天，没其他原因。”
母亲于是说：“你不要不听话，日子过得太快活了是不是？你要把她养瘦了，林家有得好话说了！”
常玲急道：“你别再说了，好不好？我头都大了。实在不行，我带青青要饭去。你用不着替我担心，我受不了了！”
母亲于是说：“随你去吧，你现在要怎样就怎样，谁的意见你都听不进！”
常玲不再搭话，一手抱青青，一手拎包裹，往公路上连连跑去。
母亲追上来，抢过她手中的包裹，说：“又气？现在胃不好！吃过午饭再走，不然，不许走！”
常玲的泪水唰地下来，跺着脚说：“别烦了，妈！校里有饭吃。下午要上课呢，再迟就来不及了。你要心疼我，帮我拎着包，送我去路边等车。”
母亲于是不再坚持，把常玲送到了路口。
永生乡太偏僻，南来北往都没有去那儿的车，常玲只好又叫了一辆摩托。
车发动时，母亲说：“你要照顾不了，打个电话回来，我让林刚去接你们！”
常玲苦笑着，一言不发。
车子离开了，常玲陡然觉得心中再无牵挂。女儿安静地含笑依在她的怀里，拿黑黑的大眼睛审视她，不时露出甜甜的笑容。
常玲拥着她，又是难过又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