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开饭，叶波仅咽了几口饭，便放了筷子。
常玲关心地劝他：“站了整整—个下午，够累的了，下午才拆封，你就定心吃饭吧！”
他忧郁地说：“咽不下，像喉咙口卡了东西，唉，分数晚一分钟出来，我就多—分钟的忧虑。”
常玲微笑道：“你这样，会伤身子的，学生都考完了，定格了，好坏都已无回天之力，你要想开些，再说，你们平时练了那么多，几乎面面俱到，学生们不会差到哪儿，就是出乎意料考砸了，你也应问心无愧。大家都知道你尽了力的！在我们眼里、心中，你也是不是第一的第一！”
叶波苍白着脸说：“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我没办法自己。你们吃，我出去转转。”
他出去了。
几个闷头吃菜的女教师拾起头来，笑着说常玲：“你理他做什么，他就是这样怪，神经兮兮的一个人！”
常玲叹了一口气，沉思道：“他这样活，太累了。积极又消沉，似乎把成功当作生命中唯一的寄托，任何一个不留神的失败都会击垮他。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在乎这些时，他的生命也许就走到尽头了。他是活在幻想中的人，一旦跌落回残酷的现实中，他会不知怎么打发自己，所以他不敢疏忽，他—定有难言的苦衷。”
余霞从盘里翻出—只长长的红辣椒，塞进嘴里，边嚼边满不在乎地笑：“—个粗大汉，有什么丰富的思想感情！别把他想成诗人，会折杀他的！”
大家都笑起来。
常玲于是吃饭，不再搭话。
下午两点，所有试卷拆封，开始登分记录。
每—学科有三个学校的老师负责配合报、记、监分工作。
然而稍一疏忽，登好的分数册就被人改了。
原来稳倒数的，换成了别的班，甚至成了正数第一。
原先圈有“舞弊”记号的试卷，—律平等批阅，并登上记分册。
屋子里，人忽然多起来，乱成一团，吵成一片。
教办两个负责阅卷工作的同志成了不设庭的法官，但也只受理不查办。
于是，他们如同夹缝里的老鼠，四面受气。
由于哪一方都不能得罪，他们只好睁眼闭眼，敷衍了事。
教师们有的愤愤不平，有的坐观虎斗，有的背脸暗笑，有几个人甚至吵骂起来。
一位暴躁的女教师，抢过一叠试卷，塞进包里，冲出门去，拉过自行车就跑，口里忿忿地说：“咱的水平能力自己知道，要别人评个啥？”
几个人从屋里追出来，女教师赶忙上车就逃，终于被捉住。
人们七嘴八舌地劝，女教师方摔下试卷，拂袖而去。
湖水终于平静。
虽然竞争激烈，险象环生，但香中初一年级几乎攮括了全乡同年级的所有桂冠。
叶波教的两个班分获二、三等奖。
他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回到学校。
当天晚上，他没有吃饭。
第二天重复着第—天的故事，同样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大家都仿佛成熟了许多，似乎一夜间就看尽人间沧桑，不再有人大悲大喜，也不再有人叹息，偶尔抒怀几句，也是些“高处不胜寒”、“断肠人在天涯”、“人比黄花瘦”之类的伤感词韵。
唯有叶波，他那根脆弱的神经终于没能坚强起来，他气冲冲地打了学生们，并在教室里和孩子们痛哭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