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常玲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在床上坐了一会，正不知怎么办，周倩来喊她吃早饭了。
早饭是白米粥，桌中央放着一大盆褐红色的潮润的咸黄豆。
还是昨晚的一群年轻人，每人“哧哧”地喝完两碗粥，就散开了。
屠钰还没有来。
常玲站在宿舍门口，—群稚气未脱的女学生，从她面前昂首而过，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气。
常玲想起昨晚的事，于是跟周倩说了。周倩气愤地说：“这些学生不得了，竟然这样，非告诉校长不可!”
常玲忙制止说：“不要，我自己来解决！”
周倩说：“不能放任她们的，这些学生不识好歹，真的，以后你会知道!”
常玲想了想：“是不是他们还小，很任Xing?”
周倩夸张了神情说：“还小？现在的学生精呢！早熟，学习不行，谈情说爱可拿手呢!”
正说着，屠钰开着摩托“吱”地一声停在校长室门口。
周倩跑过去，说了些什么。
屠钰很快过来，一脸不过意地说：“你不要在意学生们说什么，这些孩子，太不懂事了!今天中午放学，就叫他们把被子全带回去，不让她们住宿了！”
常玲非常不安：“不要这样。我真的不在意他们说什么。我想，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跟他们多接触接触，也许这种误会会很快冰释的。”
屠钰坚决地说：“你不要自责！这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今天中午，—定让他们统统搬走，太嚣张了，得给他们点厉害，学校已忍让够了！哪个再闹，开除了他！”
常玲知道再说无用，只得暗自后悔自己一时说漏了嘴，一到这儿就让这些学生遭了殃，那莫名其妙的误会也许从此会更深一层。
周倩拉了她一把，说：“走，我们去办公室!”
他们穿过Cao场，进了南拱门，来到中排房子的最西边一个屋子。里面有四排办公桌，大约二十张左右。
屠钰指着左起第三排第三张办公桌，对常玲说：“你就坐那张桌子，明天我让徐主任把教材给你。”
这张桌上丢满了凌乱的书本，书本上蒙了一层灰，似乎已好久没有了主人。
常玲正要动手整理，屠钰赶紧制止：“让他自己整理吧!”
常玲一下愣在那儿。
一个皮肤黝黑的健壮青年，匆匆地走过来，把桌上所有的东西胡乱捋进一只大网袋。
他似乎十分气恼，紧闭着的嘴唇四周，扎满了粗鲁的青须。他的一双眼睛，布满了阴郁的乌云。他的动作快而无序，似乎所做的一切全无大脑指挥，只是在意气用事。
收拾完毕，他便朝常玲点了点头，然后拎着网袋大步离开了。
窗外，一群学生截住了年经人。
有的抱住他手中的网袋，亲热地挽着他的臂膀；有的愁眉苦脸，一言不发，几个女学生还红肿着眼睛，不停地抹泪。
“廖老师，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去接你……”
“廖老师，你是我们永远的语文老师，谁也代替不了你!……”
他就是昨晚被孩子们挂在嘴上的廖老师？
学生们簇拥着他走了。
常玲心里—片空白，猛然意识到什么：“难怪学生们敌视我，原来我的到来令他失了业！可来之前，没有人告诉我是代替另一位老师啊！既然学生们这么喜欢他，他为什么要走？难道他是被解聘的?”
如果真是这样，常玲宁可自己失业！虽然当今社会的竞争意识告诉人们要理解—切优胜劣汰，以平常心对待一切不合理，但她仍无法坦然接受这个令她十分尴尬的事实。
天空灰得可爱，像一张愁苦阴郁的脸，在冷寂中瑟索。
一些学生从常玲身边走过时，昂着头，翻着眼白，个别女生走过去了，又回过头来，放肆地朝她大声“呸”了一口痰水。
常玲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觉得生活太出奇不意了，就像天空变幻莫测的云彩，让人无法定格于某种幻想。
记得昨天来的路上，她曾有过许多伟大的想法。
可现在，她却开始沮丧。这些莫名其妙愤怒着的面孔连同这个四野荒郊、寒气逼人的乡村中学，令她有—种涉足蛮古洪荒的神秘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