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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从瑞华家回来,他连夜把相片冲洗了出来,从若干张相片里挑选了几张,仍觉得不甚满意,这些单调而古旧的建筑说明了什么呢?它们的确反映了一个城市历史文化的变迁,但城市的记忆不应仅限于此。瑞华的建议让他豁然开朗,那些老手艺不也曾经是这个城市的标记吗?同城市的老街老巷一样,那些起源于民间,生长并兴盛于街头巷尾、曾经风光一时的民间技艺,如老裁缝、补搪瓷、剃头挑子、皮影戏、吹糖人、弹棉花等等,他们是城市的“流动记忆”,也是城市的个性和灵魂,随着城市的演进,随着那些知晓民间技艺的老人相继离世,这些流动的记忆将会变得越来越模糊,并逐渐消失,他们将同与之休戚与共的老街老巷一样,成为城市的背影。我们要记住城市的历史,必然要记住这些曾经的标记。
“喂,你在想什么?”瑞华碰了他的胳膊一下。
“啊,我也正有此意,你帮了我大忙了。”他抑制不住喜悦,兴奋地说。
“你跟我来吧。”
瑞华带他走出弄堂,七弯八拐来到一座红砖灰瓦房的院落,这就
是他的第一个采访对象——一位八十九岁高龄的老剃头匠赵廷凯老人的家。
赵大爷剃了几十年头,经历了几个朝代的更迭,肚子里的故事可以编成书,称得上是得胜街的传奇人物。
老人从清朝入关开剃头之先,讲到民国时他驻店当剃头师傅,再到解放后跳着剃头挑子走街串巷为民服务,剃头行的‘梳、编、剃、刮、捏、拿、捶、按、掏、剪、剔、染、接、活、舒、补’十六般技艺他样样精通,算得上是剃头行里首屈一指的人物,他曾经在长明开了五家剃头铺,经他带出来的徒弟,遍布长明大街小巷,经他的手剃出来的头数不胜数,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对谁他都一视同仁。
谢津生的另一个采访对象是铝锅换底的老手艺人秦大爷,铝锅换底看似简单,却也是个技术活,锅底与锅身的衔接不上胶、不点焊,完全靠细致的敲打、均匀的锤击而严密接合。秦大爷换的底,滴水不漏,经久耐用,美观漂亮,在得胜街乃至长明市享有盛誉,只要秦大爷补锅换底的担子在哪个街巷停下,他的担子前立即会排出一条铝锅的长龙。
整个采访过程一直令谢津生兴奋不已,并非他的采访对象的身世和经历感动着他,而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们对话的瑞华让他激动,让他激情四溢,才情勃发,他知道自己的表现有悖于一个记者的职业操守,他本应该全身心倾注在他的采访对象身上,与他同欢喜共呼吸,可是身边的这个女人却有一股更加强大的魔力吸引着他,使他的思绪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有时他无意中回眸一瞥,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四目相对,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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