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就在徐刚父亲发表高论之时徐刚母亲的饭吃的八成差不多了（我听徐刚说医生嘱咐他母亲饭不能吃到十成，那样不利于消化，八成最好）。她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又能用卫生纸擦了擦手和嘴巴子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她丈夫的见解。当她丈夫谈到在不远的将来徐刚的婚事时徐刚母亲又长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儿说：“我是无论如何也等不到能亲眼看看我儿子结婚时的场面了，也见不到我儿媳妇的样子了，更不会抱一抱我未来的孙子了！”

        她这几句话就把我们的热情一下子降了下来。我有一种预感，不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只要有她在场，只要她一发表言论准保会扫了大家的兴致。

        “老杨，别说丧气话”徐刚父亲以鼓励的口吻说：“你别老是想不开，你的病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医生说了只要做手术就能痊愈，你就再争口气，多活几年，等我再挣点儿钱，条件好转了就带你去医院做手术！”

        “老徐，用不着你来安慰我”徐刚母亲扯下一角卫生纸擦了擦眼睛说：“我自己个儿怎么回事儿我自己个儿最清楚，是我把这个家给拖累垮了，这么些年没少花冤枉钱，你在外面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都是来之不易的。可我花起来就像流水似的，都流到大夫的口袋里去了，我深知是我愧欠你们的太多了”

        “老杨，咱俩可是二十几年的老两口啊，咋还能说谁愧欠不愧欠谁的话呢”徐刚父亲郑重地说：“咱俩从小就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唉呀，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你提这个干啥，多难为情啊！”

        “不论当着谁的面儿我都会说”徐刚父亲严肃地说：“咱俩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啊！那时候，在结婚之前，为了我你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爸妈都不同意咱俩的婚事，尤其是你爸嫌我们家里穷，他认为我个人又没啥本事，也不思进取，就编了很多污蔑我的话来欺骗你，可你不听他那套，到底是离家出走跟我在一起了，你的心脏病也都是因为我得的。。。”

        “就不要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徐刚母亲说：“按说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咱儿子了，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更不能说是优秀的母亲，我离称职还远着呢。虽然我老是想为儿子做点儿什么，尽些做母亲的本分和义务，可是到头来，就是把我脑袋想大了也毫无办法，除了使这个家变得一穷二白，除了拖累我儿子吃苦遭罪，我什么也做不了”徐刚母亲呜呜咽咽地转向我说：“大为呀，你虽然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可你也无法理解此时此刻当妈的心情．．．．．．”

        “妈，你就别再说了，饭都要凉了”徐刚抢白道，他准是怕我听腻烦了。若搁以往我早就不愿听那个胖女人絮叨了，可是现在我似乎一下子变得成熟稳重了，她的每一句话都会引发我一些感慨，我觉得她有足够资格称之为她所说的“称职的母亲”，甚或是优秀的母亲。

        “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那个胖女人继续说道：“就是等我死了以后你再续弦的问题”这话是冲着徐刚父亲说的，对方马上就作出反应，可他刚一伸出手来，就被他爱妻阻止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要死是迟早的事儿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再说你年纪也还不算大，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日子总不是个事儿，碰着合适的寡妇或者离了婚的女人该找还得找”

        “老杨，瞧你，咋还越说越离谱了呢，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你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只要你心平气和的好好养病咱就有希望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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