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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城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按照一开始约好的暗号,军师陆贾迈着方步踱出了武关,装作酒醉吼起了歌:
“少小有兮翻天志,无奈蛟龙兮潜深渊。一旦惊天霹雳起,张牙舞爪兮统山川!”
这首歌就是当年自己与“二哥”刘季在芒砀山中落草时“二哥”遇见白蛇前自己作词、自己谱曲、自己演唱的“张牙舞爪歌”!
城楼上屏息凝神的广野君郦食其心领神会,立刻燃起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在城楼上朝着远方舞动了三圈。
顿时远方沛公刘季的大营立刻鼓角齐鸣,大军呐喊着潮水般冲进了武关!守军们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军官们都喝得大醉),因此沛公刘季的大军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控制了整个武关。
秦军主帅钱威被捆得像个粽子,被推推搡搡地带到了沛公刘季的面前。此时由于受到剧烈惊吓,秦将钱威的酒早已醒了一大半,他一见沛公刘季的面就吓得跪在地上连连讨饶:
“沛公饶命!沛公饶命!”
“饶命?呵呵!”沛公刘季冷笑了两声:
“就你这种酒囊饭袋贪财好利之废物,留着有啥用!来人,给我把他拉出去,斩了!”
“陆贾、郦食其,你们两个无耻小人!老子真是瞎了眼,还与你们结拜成生死兄弟!老子就是到了阎王那里也不会放过你们!……”
军师陆贾心里也很难受,他本想出面劝谏“二哥”刘季饶秦军主将钱威Xing命的,但广野君郦食其此时悄悄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袂,暗示自己不要多话,自己也就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看到自己的“结拜兄弟”被杀,军师陆贾多少有些心中不忍。虽然结拜成生死兄弟只是为了里应外合攻下武关的权宜之计,但军师陆贾还是不由地心存歉疚。
唉,谁要自己身在2000多年前还远未开化的古代呢!那个时候还根本就没有什么《日内瓦公约》、《战争法》等公约,大家根本就没有善待俘虏的意识,对于手中的战俘往往就是能用则用,不能用则杀,现实得很。[www.zuishulou.com]
唉,自己也就入乡随俗吧!
正在这么宽慰着自己,“二哥”刘季把头转向了自己:
“贤弟、广野君,这次你们又立下大功了!明天公堂之上我一定重重封赏!”
说毕走到军师陆贾的跟前,神情焦急地小声道:
“贤弟,实在对不住了,二哥我没照顾好弟妹,弟妹李妹……李妹她……”
这句话恰似个晴天霹雳,军师陆贾只感到天旋地转,差点昏倒。“二哥”刘季和广野君郦食其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
半晌,军师陆贾才稍稍平静了下来,他急急问道:
“李妹她……她到底怎么了?二哥你快点告诉我!”
“她……她在随我入城时挨了一冷箭,伤得很重,恐怕……恐怕快不行了!”
“啊!”军师陆贾顿时眼前一阵发黑,他安了安神,立马跨上自己的枣红战马,飞也似地向自己的家中奔去。
军师路基爱风驰电掣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只见爱妾李妹脸色惨白,静静地躺在绸榻上,气若游丝。她的左胸插着一支长长的箭,献血已经染红了胸衣。
绸榻旁站着“二哥”刘季的御用郎中,还有爱妾张娴、自己的两个幼子和一大群的奴婢。军师陆贾忙走上前,向“二哥”刘季的“御用郎中”深深地请了个安,恭恭敬敬道:
“烦劳您了!请问在下的爱妾伤势如何?”
“唉!”“御用郎中”轻轻地叹了口气,悄悄地把军师陆贾拉到一边,悄声道:
“实不相瞒,军师大人的爱妾箭入脏肺,已无法挽救!箭头也无法拔出,恐拔出会引发心脉大出血从而立即毙命!唉,军师大人你赶紧上前问问她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吧!”
说罢摇头叹气走开了。
军师陆贾赶紧上前,轻轻地抱起了爱妾李妹。他感觉到,此时的爱妾李妹那平素如花似玉的俏脸是那样的惨白而无一丝血色,身体的重量是那么的轻,轻得救像一张纸。
军师陆贾强忍住泪,赶紧掏出自己的丝绢(平素擦脸用的)轻轻地拂去了爱妾李妹嘴角旁流出的鲜血。
爱妾李妹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她那无神的双眸仔细地望了陆贾半天,终于缓缓道:
“是……是夫……夫君吗?”
“是的。爱妾,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陆贾强忍住眼眶里晶莹的泪花。
“夫……夫君,贱妾马上就要……就要死了……夫君您是顶天……顶天立地的英雄,而且……而且对贱妾温柔体贴,有情……有情有义,能侍奉……侍奉夫……夫君您是贱妾的荣幸!贱妾此生……此生并无遗憾,唯一遗憾的是陪伴侍奉……侍奉夫君太短!如果……如果还有来生,贱妾还要……还要侍奉夫……”
断断续续的低声絮语到了这时突然戛然而止!
此时军师陆贾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的泪恰似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卧室里响起了一片恸哭之声:
爱妾李妹的儿子——也是军师陆贾自己的长子陆波大哭着扑向妈妈的遗体,哽咽地连声喊着:
“娘亲!娘亲!你醒醒啊!”
爱妾张娴的儿子——即军师陆贾的次子陆涛也哭了,边哭边喊:
“大姨!大姨!”
爱妾张娴也哭得像个泪人,边哭边喊到:
“姐姐,你好狠心呐!你我才侍奉夫君不过两、三载,你就如此狠心离我们而去!你让妹妹我以后可怎么活呀!……”
爱妾张娴和李妹是表姐妹关系,因此彼此之间感情非常之深。
想到年幼的长子失去了亲爱的母亲,年幼的次子失去了亲爱的姨妈,年轻的爱妾张娴失去了亲爱的表姐,军师陆贾心都碎了,他仰天长叹:
“老天哪!你怎么对我陆贾如此残忍哪!”
周围的奴婢们见此情景,也都流下了心酸的眼泪。不大的卧室里响起了一片抽泣之声。
此时的军师陆贾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抛弃妻子去武关当什么说客,为什么平时忙于什么狗屁军国大事而陪伴在爱妾身边的时间是那么的少!
三载前与爱妾李妹在芒砀山的土匪窝里相识,在醉酒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成为战利品的李妹同赴巫山,因此收娶了李妹;后来进入了沛县,爱妾李妹亲自张罗,把自己的表妹迎回了家门;这三载的时光里,自己和爱妾李妹恩恩爱爱,竟没有红过一次脸,拌过一次嘴!
而且爱妾李妹是那么的知书达理,自己坦然告诉了她心中一直想着远在帝都咸阳的程姝,而爱妾李妹不仅不吃一丁点儿的醋,而是欣然同意作妾!
可真是委屈她了!
此时的军师陆贾追悔莫及,他恨自己为什么被梦中白须真人的话所蛊惑,从来跨越千年穿越到了这里,经历这么多让他牵肠挂肚、追悔莫及的事情!
一霎那他真的很想穿越回现代,他已经忍受不了这么多的恩爱纠葛!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穿越回去后爱妾张娴如何是好?自己的两个年幼尚未成年的儿子如何是好?何况自己还是沛公刘季的“三弟”,还要辅佐“二哥”刘季登上大汉皇位,开创大汉王朝四百年基业呢!
终于,军师陆贾咬了咬牙,他决定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刀枪斧钺,自己仍要努力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自己所深爱的人和那些深爱自己的人!
爱妾李妹的葬礼很是隆重。“二哥”刘季特意率领一帮文武官员登门吊唁,尤其是“二哥”刘季,吊唁之时居然痛哭流涕。“二哥”刘季还特意为此推迟了大军的作战行动,命令全军上下衣白服素,举哀三天。
为了安抚“三弟”的悲恸情绪,“二哥”刘季还特意费了很大的劲,抓捕到了当初埋伏在关楼的死角放暗箭射杀自己的爱妾李妹的凶手——他是原武关守敌中的一名军曹,经询问才得知他本来是准备射杀骑着高头大马金盔银甲的沛公刘季,但由于心慌居然射死了距沛公刘季不远的李妹!
原来这场悲剧居然是来自一场误杀!
“二哥”刘季特意把此人五花大绑送交给了军师陆贾,并询问他想如何对待这个浑身发抖叩首如捣蒜的刺客,是腰斩还是凌迟,是“点天灯”(烧死)还是烹杀?
军师陆贾本来就是从千年之后的文明社会穿越过来的,他自然对这重重野蛮且极其不人道的虐杀感到由衷的厌恶,他一直都认为即使是处死也要给对方个痛快,哪能虐杀呢?而且平心而论,自己这方谋取武关的方式也非正人君子所为,此人为秦将钱威之军曹,两军交战各为其主,这种事情也是在所难免的!
因此他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摆摆手,缓缓道:
“二哥,还是放了他吧!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发生这种事也在所难免,再说即使杀了他爱妾李妹也不能重生,还是留他一条Xing命吧!”
跪在地上的刺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处死,而且会死得很惨;谁知眼前的这位“大官”居然放了自己,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晓得跪伏在地上一个劲地“咚咚”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二哥”刘季也颇为意外,他长叹了一声,轻声道:
“贤弟,你可真是大慈大悲、大仁大义呀!”
军师陆贾把爱妾李妹葬在了雄伟壮丽的武关旁边。爱妾李妹入葬后,军师陆贾在她的坟茔前伫立了许久许久,他的心中一直在默默地祈祷,祈祷自己的爱妾能够在天国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