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吴为坐堂，秀秀因欣喜新结交了知音，甚是殷勤，尝试着尽量适应吴为的工作作风，尽量做到“以仁为本”，避免和病人家属吵架，而是转而尽量体会医疗工作的乐趣。其实世间万物都是一样，往往换个角度观察思考，就会得到不同的结果。用寻找乐趣的眼光工作，就会发现乐趣。

        那日刚刚开张便来了一对中年夫妻，秀秀认出女的是病人，前些日子刚刚因为中风来看过病。一进门男的便道：“上次吃了吴大夫开的药，胳膊腿的倒是能活动了，可是这几日觉得她越来越傻。”秀秀看那女的时，果真面目呆滞，反应迟钝。

        吴为问男人道：“你们是两三个月前看的吧？如何以后没再来复诊呢？她这病需要长期治疗的。”男人苦着脸道：“大夫，我们哪还有钱看病啊！要不是看她实在是——唉！”吴为道：“你别着急，我先来看看。如果只需行针的话，就不用给钱了。”男人连声道谢。

        吴为看了看那女人，问了些日常的问题，像“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什么时辰”，“谁跟你来的之类的”。那女人答得倒还切题。秀秀一旁看了，低声问吴果道：“问这些是干什么？”吴果道：“看看她的反应力，她老公不是说她见傻么？”秀秀奇道：“看她那样子可知是傻哩，还问她则甚？”吴果道：“你不晓得，要看哪根神经出了问题。”秀秀道：“这能问出来？”

        只听吴为继续问道：“我们来换些问题，你告诉我，牛和马有什么不同，能说出两三处吗？”病人想了一想，道：“牛——牛比马胖！”吴为道：“拣他俩最主要的区别说。”病人又想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道：“牛脑袋大，马脑袋瘦。”吴为见答不到题上，便引导她道：“你别紧盯着大小胖瘦，你想想有什么东西这个有，而那个没有的？”病人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最后说：“牛——哦——牛一看就能看出来！”

        秀秀不自主地也在一旁跟着想牛和马的区别，奇怪的是一时间也没想出来，最后竟然和病人想到一块儿了，也是觉得一看见就能区分开，而要我说可说不上来。因而暗暗担心：这样看来，我也变傻了吗？

        吴为又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牛和马了，换一个简单点儿的来说：鸡和鸭哪里不一样？”病人这次反应比较快：“鸡——鸡脖子短！”

        秀秀暗笑点头：“这次好像对，鸭子的确脖子长！”没想到吴为还是叹气道：“唉！还是说不到点子上，你再想想，他俩有什么最主要的区别，能让你一眼就看出来的？”秀秀忍不住低声对吴果道：“对呀，人家说得没错！”

        病人一通苦想：“鸡——鸡——”秀秀早已经笑歪了，再也按捺不住了，出于好心提醒她道：“你想想鸡和鸭子的嘴一样吗？”吴为转头道：“你别跟着掺和！”又转向病人道：“回过来再说说牛和马吧，有什么区别？”病人看似搜肠刮肚，使劲想来半天，道：“牛比较胖，比较笨，而马长得秀气！”吴为暗自摇头，叹道：“让我告诉你牛和马有什么区别：牛头上有角，马没有；马的脖子后面有鬃毛，而牛脖子后面干干净净的；还有就是，马的蹄子是整个的，而牛蹄子是分叉的。”

        虽然表述得极其不专业，但聪明的病人还是听懂了，急忙点头，欣喜若狂地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吴为道：“就是什么呀，你刚才怎地一个也说不上来？”病人委屈地道：“我没学过！”吴为道：“这还用学呀！看一眼就知道了。你再回答我的问题：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沉？”病人不暇思索就说道：“铁沉！”

        吴为接着问病人：“你早饭吃的什么？”病人道：“茄子！”“那午饭呢？”“午饭吃的——茄子！”“昨天晚上呢？”“昨天晚上吃的是——还是茄子！”

        吴为皱眉道：“你不会是上顿茄子下顿还茄子吧？想想还吃没吃过别的什么了？”病人接着便抱怨道：“吴大夫，我们家就吃得起茄子，我原来不爱吃茄子，其实现在也不爱吃，可是不吃没办法，现在物价太贵了，就茄子还算便宜。我先是吃烧茄子，然后茄子泥，后来拌茄子——”说得秀秀和吴果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冠缨索绝，吴为却看似认认真真地听着，但最终也忍不住打断她报菜名，问道：“先别提这些了，你回答我的问题，我是问你——”本来一遇到这种思维奔逸的病人，大夫的脑子就跟着乱，而且昨晚又经历了一场情绪波动，一夜没好睡，话说到一半儿突然忘记方才准备好的一连串问题已经问到哪里了，却反问病人道：“我刚才问你的什么来着？”病人一听就不高兴了，作色道：“你是医生啊，你问我？”

        秀秀本想放声大笑，但一来自知不雅，二来有损名医的形象，便扯着吴果到治疗室中，笑了好一阵才停。秀秀吃吃地道：“我……我还从未见过，原来当医生也……也这样好玩，逗死我了！你是不是经常看到这种情况？”吴果道：“我也是今天第一次。你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玩，恐怕若真干起来，就不觉得好玩了。我出去帮忙了，你自个儿在这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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