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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烨大伤脑筋,晚饭未进,踱来踱去思索对策。此刻想到日间丈夫所言,方觉大有道理,或许当初若无改装顶替入闱应试,便不会有今番的骑虎难下。一想到相府势逼,行将败露,便觉无形钢刀架在颈边,不由得心跳胆寒,冷汗涔涔。
三更已过,秀郎见她兀自不声不响,双眉紧锁,毫无睡意,因缓步上前,手扶香肩问道:“娘子,怎地还不入睡?莫非还在恼我日间之言?”慕烨推开他手,叹道:“有比跟你生气重要百倍的事,我哪里还有心情睡觉?”江秀郎捱在她身边坐下,轻抚着娘子纤手,笑道:“莫不是因为相府中雀之事?我看此事违拗不得,你就委屈应承吧!”
慕烨见他兀自说笑,把脸一沉,缩回手道:“此事若换了你,保准立马就应承下来了吧?娇妻美眷,前程无量,不正遂了你十年寒窗的心愿?幸亏是我自己皇榜高中,还有望伸冤。否则非但家仇未报,自身又反遭薄幸郎遗弃,这才真正叫做万劫不复!”
江秀郎嘻嘻笑道:“如此说来,你真应该感激徐放才对!若不是他,你哪有机会进身翰林?他虽然不知的你便是他苦苦寻觅的未婚妻,但冥冥之中却帮了你大忙。你还不预备厚礼,登门拜谢?”慕烨点头道:“嗯,是应该回访徐探花才对!”起身便往门外走。秀郎一把拉住问道:“哪里去?”慕烨笑道:“去书房写回帖,明日好拜谒探花!”
秀郎知她取笑,上去一把抱住娇妻,道:“夜深人静,见放着的夫君你不要,却要跑去书房给前任丈夫写情诗么?看我怎生罚你!”慕烨只微笑不语,也不退避,秀郎心神荡漾,携子之手,共入鸯帏,同栖凤枕。
次日清晨,慕烨果真回访徐放,时徐放闲来无聊,正自作画消遣,他画意正浓,便请榜眼郎径到书房里来。慕烨进得屋来,徐放正好收笔,便急忙招呼慕烨道:“江年兄来得真早啊,徐某描绘丹青正在兴头上,未曾远迎,还望见谅!”慕烨笑道:“徐年兄好生有雅兴,可否容某一睹大作。”徐放道:“哪里,拙作不堪入目,恐怕年兄见笑。”
慕烨走近一看,见画的是判官钟馗,生灵活现,情感跃然纸上,因笑道:“年兄文雅之人,因何画出这般狰狞恐怖的面孔?”徐放道:“判官爷虽则面目可憎,然心中凛然正气,徐某甚是敬重。”顿了一顿,叹道:“只可惜他不理会阳世间的忠奸善恶,人间徒增多少恩怨!”
慕烨问道:“仁兄出此言,某非有甚冤枉不平之事?”徐放恍然摇头道:“哪里哪里,徐某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慕烨微笑道:“好画岂可无诗?仁兄若不嫌弃,可否容某于画上题诗一首?”徐放大喜道:“如此甚好!正欲求年兄池塘春草。”
慕烨提寸管在手,略一吟哦,挥笔写下一首七绝,诗意清奇,字迹娟秀:
蓝衫腰笏通冥幽,蓬发张眉目带钩。
易使青锋斩獠鬼,难教利刃决夙仇。
徐放看罢,不由赞叹道:“才情灵巧,心思独到,江年兄真高才也!”慕烨谦逊道:“仁兄妙手丹青,方可称为高才,想是自幼小时便刻苦习得。可叹小弟虽则喜爱书画,却遗憾未能练就成仁兄这般技艺。”徐放款款地道:“书画两道,本可相通。以兄之资质,于丹青一门,只要潜心用功,不久定能成就。我也并非自幼习得,只是从十多年前初见到唐寅的《春树秋霜图》之后突然动了这个念头。毕竟是大家之作,与众不同。”
慕烨闻言灵机一动,顺口说道:“仁兄有唐寅真迹,哪里得来?可否容小弟一观?”徐放道:“当然可以!”言罢自柜匣中取出。慕烨仔细观看,正是十一年前闻达买来送与自己,后又被慕梓拿去扔还给吴进的那副。睹物思人,想起父母和妹妹,不免眼前模糊起来,转念又一想,此画如何到得徐放手中,到是十分诧异,因问道:“年兄这幅果真唐寅真迹,想是花了不少银子得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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