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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说才女的妹妹侠女,自与阿凡隐在谷底,一连住了二十多天,每日练功习剑,俱都进步不小。慕梓的紫霞功已经练到将近五成,阿凡也已把圣女剑练熟,开始学华山九剑了。这华山九剑虽然名叫九剑,但每一剑都有三百六十招,每一招可转化为成百上千式,要学好它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再说紫霞功,慕梓自身还有大半没有炼成,再要传给阿凡,那可不知要到什么猴年马月!她虽然知道炼就一代掌门可并非朝夕速成,可仍旧忍不住自己抱急自己,恨不得阿凡在一夜之间学会华山派的全部武功精华。
相形之下,阿凡却是个自在逍遥种,甚至在师姐紧催慢赶之下消极怠工!当此时候慕梓并不生气,反而缓和下来问他:“我是不是逼的你太紧啦?”阿凡懒懒的抬起眼皮道:“姐,你也知道啊?我再叫你折腾下去,就要散架了。”慕梓叹道:“我也知道疾行无善迹,可是若不将你尽快培养起来,华山派今后指望谁呢?”阿凡道:“不是有你嘛?”
慕梓皱眉不语,自是满怀心腹事,只在不言中。阿凡道:“姐,我知道你担心嘛,你担心朝廷缉拿,锦衣卫追杀,还有五大门派为难你。对么?”慕梓只“嗯”了一声,心想我的难心之事,你才说对一半。阿凡接着道:“你是怕自己万一出事,华山派就没指望了。所以想趁现在赶紧把所有的功夫都教给我。可这人才不是逼出来的,总得有个慢慢消化的过程。”说着,看见慕梓板着面孔不赞一词,觉着脸一发赤,低声道:“姐,我可不是怕苦偷懒,我意思是欲速则不达,这个……”
慕梓正色道:“我跟你讲:人才就是逼出来的!我练功时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逼自己,所以我才学的最好;如果你不愿让自己紧迫的话,我们就把速度放慢,我是不会逼你的。”阿凡虽然是想着这样,但哪好意思承认?低着头道:“我……真的不是怕辛苦!我是看你整日心事重重,一发愁眉不展,怕你急出病来。我还是觉着似我这样的人绝达不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华山派终究还要靠你。”慕梓自嘲道:“靠我?我现在是前途未卜,岁在龙蛇,能靠得上甚么呢?”阿凡道:“不会呀!你现在有圣女剑,等再练成了紫霞功,那便是天下无敌啦!”慕梓微微摇头道:“我才不在意这些。”
阿凡点头道:“我知道。可是你就算不在意,也得把它们看好了,千万不能落入坏人手里。坏人若得了它们,可要拿去作恶的!”慕梓叹道:“紫霞功、圣女剑——这两样别人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在我身上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重负!”阿凡一吐舌头,笑道:“所以你要迫不及待的把这负担卸载我头上哪?——你要是心疼你兄弟,那可千万别!我若是得了这两样,恐怕就命不久矣喽!”
慕梓扑哧一笑,道:“倘若人人都像我们这样淡泊,世间就没有这么多纷争了。”阿凡挠着头道:“我就不明白!你说这世人为了名利地位你争我夺,不惜玩掉性命弄来这些稀世珍宝。摆在屋里天天看着,又不能吃,这有嘛用?”慕梓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很好。可怜多少淑人君子都难免被卷入这些蛮触之争当中。”
阿凡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她那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当然他这个年龄更不该懂得沧桑。可是生逢悖乱,浮云翳日,沧海横流,偏偏皇天不佑好人,任凭蝼蚁得志,奸佞害善。经历过遭家不造的变故,体会了龙屈蛇伸的世态,再要说少年老成那可是渊源有自来的了。
两个人相视无语,沉默片刻,阿凡说道:“姐,你说的对。他们争他们的,干嘛把我们也要卷进来呢?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干脆我们就不要出去了,不再过问世事,就像老爷爷和老奶奶一样在这世外桃源里过一辈子,好么?”慕梓望着他越说越兴奋,平静地道:“那你的家仇呢?不报了?”阿凡道:“不报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都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不想再报仇了。我也不想建立甚么丰功伟业,我想就像现在这样,跟姐姐在一起,我就很开心了。”
慕梓心想:这是杀的够本了!真是想的简单,世间之事哪能都如你所愿呢?我也想着买山归隐,坚卧白门,可又处处为俗务所累,不能进退。似乎这世上总有事情非得我来解决,可见得是‘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她这里默默自想,竟忘了正和阿凡说话!经对方一提醒,才淡淡地道了句:“此事以后再说罢。”收拾起家伙,就往回走。阿凡还以为又那句话得罪了她,惴惴地跟在后面猜了半天。
阿凡能够说出这番想法,实在是近日来机缘巧合,得与盟姐玉契相交,受她百般眷顾,便喜欢上这种烟岚云岫的清净,厌恶起那鲍鱼之肆的污淖,只想与盟姐把臂入林,一起过与世无争的淡泊生活。这是不过才几日没人来找麻烦,就有些始勤终怠了,岂料福不盈眥,没过多久朝中便即东窗事发。那天阿凡如同往日一样进城,看见大小街巷人头簇簇,言三语四。临近一看,原来各处遍贴告示,乃是天子向举国颁布诏书,诏曰:
“朕缵承洪绪,统理兆人,海澨山陬,皆我赤子,苟非元恶,普欲包荒。今者先帝之臣慕思远,以贪赈罪,处以极刑。其女慕烨,才华盖世,乃不尊古制,不守闺训,改换装束,冒名应试。得中一甲,名题雁塔。金殿侍君,牝鸡司晨;相府画雀,惑乱阴阳。甚者举其内亲,挂帅讨夷,所幸仰赖天地鸿庥,宗社阴骘,神降之罚,贼殒其魁,除所获首功,封为京观。然其属触法,盖为匿藏,发遣寻赃,途半溜缰。抗官拒捕,屡伤朝柱。事出三月,窜逐龙荒。朕洞知狡状,独断于心。若使忠者不扶,谁其怀德,奸者逃罚,谁其畏威。朕念慕氏,世称贤相,适遭困厄,岂宜独断,乃发付三司掌印,查据属实,秋后宣判。时弃尸稿街,传首天下,永垂悖逆之鉴戒,大泄神人之愤心。其所举亲者,窃据王土,遏沮定乱,在之一人。虽百年不世之功,举一旦荡涤靡遗。兹用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明予非得已之心,识予不敢赦之意。毋越厥志而干显罚,各守分义以享太平。我文武内外大小臣工,尚宜洁自爱民,奉公体国,以消萌孽,以导祯祥。咨尔多方,宜悉朕意。”
正是慕烨事败进监之事昭告天下。上谕并未曾宣明要缉捕慕梓之意,甚至连其名姓都未提到。然而意图是明摆着的,就是要她得信后服罪自首。阿凡听慕梓说过她有个孪生姐姐在朝中为官,当时见了这个告示,吓得亡魂皆冒,调转头,避开人群就往回报信。说也怪,往日一霎就到的路,今日却似长了好几倍,总也走不到。他一面走,一面觉得似有人盯着自己,四下看时却又没人,这下愈发心里发毛,只有脚下加劲。好容易回到冯家,越过二老门前直奔西屋,推开门大叫:“姐!不好了,我二姐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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