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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想法转瞬即逝,就听外厢已经催促起来。慕梓沉住气,款款地走将出来,早有底下的人哄迎上来,簇拥着让至书房。苏子涵早已和常冠鸿恭候于斯,见面啧啧地道:“师妹好番打扮哪,简直把指挥使衙卫当作你的香闺绣户啦!”慕梓道:“还不是承蒙师兄你待承么?”子涵没耐烦道:“笔墨纸砚已经伺候好了,快点写吧。”慕梓和身往书桌前一坐,早有人铺纸磨墨,忙活一通,却见她只是怔怔的看着白纸,半晌没有动笔的意思。
苏子涵就急了,拍桌子问:“怎么还不写,你莫非要反悔?”慕梓抬头看他一眼,道:“我心里正在筹措着呢,你若想让我快些写出来,最好耐心些,不要打断我。”子涵道:“好,等你慢慢筹措,好去考状元不成?我奉劝你最好收起你那些小聪明,老老实实的写,甭想蒙混。”
慕梓朗声道:“常大人是行家,他能看得出来真假。再说,真姐和阿凡能被释放,我可是罪无可赦的,一直要在常大人的掌控之下,他若练成走火入魔,我能逃得了么?”一番话说得苏子涵哑口无言,张口不语。常冠鸿哈哈一笑,道:“没错!苏大侠,我看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让慕姑娘好好想、慢慢写。咱们就回去眼观旌旗捷,耳听好消息。姑娘若要任何使用,就坐屋里喊一声,外面自会有人答应。”慕梓想外面监守的人定如蚂蚁盘窝一般,她自己本也没想怎么,目送这二位出门,慢慢拈起笔来,一边默诵一边落笔,笔下写到哪儿,内劲随着运转到哪儿,写出一层,功力便跟进一层。
慕梓这一写就是大半夜,天交四鼓,窗外虫声唧唧,远处犬吠汪汪,已是夜深人寂。她敛气凝神地运功,耳目出奇灵敏,只觉得有轻微的人行步声由远及近,初时只当是巡夜的侍卫,但听其步法随意,不似有纪律约束的,而且好似径直地地向这间书房的窗户靠近。慕梓登时机警起来,待那人到窗外,左手猛然揭起竹帘,右手正要将笔杆当作暗器打出,而举到半空却蓦然怔住了。
“阿凡!”她不禁失声叫出。而阿凡比她还要惊呆,半天无语。
慕梓急忙道:“是我贺翔天,你不认得了么?”但眼前这贺翔天,身着鹅黄色绸衫,伴着青丝飘逸,横波透春,色若雨中海棠,娇红欲滴,真个是秋水为神,白玉做骨。阿凡顿觉惊鸿一瞥,明知身在泰安卫,还当误入广寒宫。他方二十岁上下年纪,对于巫山洛水之事尚且懵懵懂懂,但见了这般景色,就觉得有点摇晃起来,自知不妙,赶紧收一收神,结结巴巴地道:“哦,你,贺师兄……你真是……我还是叫你……师姐?”慕梓道:“叫什么无所谓!你怎么出来的?”她只当阿凡被锦衣卫关住,阿凡却以为她问自己如何越狱的,便将情况大致叙说一遍。
慕梓听罢,心中就如照了面镜子,前后事了然明白,知道全是苏子涵一人串的鬼戏,暗骂一声:这个奸贼!但又不好当面跟阿凡直说,只是问:“这里有人看牢你么?”阿凡道:“没有,大师兄骗过了锦衣卫,带我进来后就让我呆在房间里,说是找机会救你……”原来锦衣卫的卫所都是占地广大,结构复杂,消息重重。苏子涵把阿凡骗来之后就安排在一间屋子里,嘱咐千万不可乱跑,否则被锦衣卫发现不但他自己有性命之忧,连贺翔天也救不成了。阿凡救人心切,信以为真,除了被子涵带出来溜一圈以要挟慕梓之外,都是乖乖地呆在房间里。直至半夜出来解手,竟自误闯误撞地摸到书房窗外。
慕梓不暇细想,一手抓起写好的神功丹决,朝窗外纵身一蹿,立在阿凡身前,低声道:“阿凡,你听我说,锦衣卫是利用师兄骗你进来,趁现在没人,我们快走!”说着便要拽住他疾走。阿凡迟疑道:“啊?可师兄他不让我走……”慕梓心中焦急是可想而知,双手紧紧地握住他前臂,急切地道:“阿凡,你现在就听我的,我是什么样人你还不知道么?锦衣卫要的人是你,师兄倒没有危险,我们忿速离开要紧,否则要出大事情的。”
究竟要出什么大事情,阿凡也想象不到,更不知道谁说的对。但就算不了解贺翔天的为人,只要看着师姐的眼神,就有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他相信,迫使他必须服从。当即借着月光,避开巡夜侍卫,两人寻路逃奔。慕梓蹿上南房后坡,趴房脊上一看,东边院落,西面大门,北首卡子墙后有道肠径,冷冷清清,似乎可以行走。立即飘身下房,牵着师弟往北纵上卡子墙,看看通道无人,跃身下墙,直奔西门。不料有宗物件绊在阿凡脚面,往前一迈步,绳子兜住小腿,噗咚一声栽倒在地,往起一爬,连手都教绳子套住。就听见四面八方墙底下,前院后院,遍地小铃铛乱响,一挪腿一抬手都是哗啷啷铃声。阿凡吓得胆裂魂飞,手足全被绳子绑住,身子也不敢动转。
阿凡这一跤摔倒,慕梓就暗叫糟糕,伸足在墙边一点,腾地跃到路中央。俄而人声骚动,灯球火把一照,原来墙根下都是绳子,横三竖四。其实泰安卫所房上墙上并不再有其他消息,就这一个串地锦,专为翻墙的夜行人预备。当晚常冠鸿高兴,大众都喝的有些高了,反而没几人巡夜。这里铃声一响,侍卫们就惊醒了,先就想到贺翔天,即刻齐队出洞。慕梓见人围上来,先发制人,蹿上去劈手夺下一柄钢刀,刷刷刷砍倒几个,一反手,砍断缚住阿凡手足的绳子,将刀扔给他。转身复又从侍卫手中夺下一柄,两人一通砍杀,转眼间地上横躺竖卧了十好几锦衣卫,也有带伤的,也有废命的。阿凡本就痛恨极了这一阶层,这下更加起劲,一柄钢刀上下翻飞,闪砍劈剁,越杀越过瘾。
渐渐逼近了西门,蓦地斜刺里寒光闪烁,就听慕梓叫声:“闪开!”一推他臂膀,耳边嗖一声飞过一物,“噗哧”嵌进木门之内。二人定睛一看,尚有半圈轮露在外面。果然常冠鸿到了!慕梓不及细想,搭住阿凡臂腕,喊道:“上去!”阿凡只觉有股巨大的力量托着,轻巧地翻过墙去,夺路而走。
常冠鸿一声唿哨,锦衣卫打开大门,自两边包抄围追。二位本不熟悉城内路径,深夜中又辨不清方向,眼见四面八方都有锦衣卫穿梭堵截过来,慕梓急急地道:“呆会儿我抵住他们,你趁空赶紧跑,出了城奔泰山顶,日出时在舍身崖等我!”阿凡担心道:“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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