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倾歌蹲下了身子，白色长裙曳在地上，她却丝毫不曾在意，伸出手，触上那个竹碑，极缓，极轻柔地抚过每一个字，似在触碰一段最柔软的回忆，楚承陵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可他依稀察觉，每滑过那一寸，指尖是轻颤的。极细小，但楚承陵还是看出来了。

        “楚承陵，若今日师姐未躺在这里，你我即便相识，也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白倾歌淡淡道，那话语中的沉抑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楚承陵看着那抹素色身影，眼中复杂。倾歌，我如何不知？若可以，我情愿此刻你是快乐的。但是……若这样的代价便是同你不曾相识过，为何我竟自私地发现我做不到？

        “倾歌，不要多想。”楚承陵突然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只有四个字，可那么真切的心疼，却是再明显不过。

        白倾歌未有以应。

        楚承陵将视线定格在那块竹碑上，凝视了许久。他与季倾仪虽素不相识，然而他也从心底为之叹息。

        良久，白倾歌起身，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她，淡漠、疏离，楚承陵瞧在眼中，竟觉得放下心来。

        “楚承陵，我们耽搁了许久，毓华宫，就在那里。”白倾歌手指了指南边。

        突然四周风起，隐隐见一个人影飞快地离去，白倾歌嘴角扬起一个淡然的笑，楚承陵作势要追，却被她拦住，道：“罢了，这些本就在意料之中，不要打扰了师姐的清静。”

        楚承陵停下了脚步，无奈地叹道：“莫非还有后着？”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咯咯”的笑声，是宁叶！白倾歌也察觉到这个“后着”，从容地看着宁叶向他们走来。

        “姐姐，你们就这么走了，让我好找啊！”宁叶嘟着嘴有些气鼓鼓的。

        白倾歌看着她，道：“就知道你会追上来啊！”

        到底是小孩心性，宁叶听了脸上又扬起笑来，三步并作两步蹦到白倾歌面前：“姐姐这是要去叶儿的家吗？”

        “哦？那你的家又是在哪里呢？”白倾歌尚且来不及接话，楚承陵便出声道。

        “家就是家啊！叶儿带你们去吧！”宁叶两只小手各拉过二人的衣角，白倾歌也惊讶，楚承陵竟没有甩开，观之脸上竟连丝毫不耐都没有。

        宁叶遥遥指着那一处被繁华掩映的高处道:“瞧，那便是小叶儿的家！”说罢，拉着白倾歌的衣袖，宁叶一边拉着白倾歌，一边笑嘻嘻的对楚承陵道:“哥哥，你快些呀！”

        小道上再无他人，耳畔也只有宁叶的叽叽喳喳之声和脚踩上地上枯叶时的一声声脆响。

        又走了片刻，眼前出现了长长的台阶，三人拾级而上，晓风微凉，眼下已是深秋时节，叶落成花。然而毓华宫下，却是繁华似锦，与这门庭冷落的景象形成鲜明的对比。越是近，白倾歌越发走得有些慢，她回头看了看楚承陵不紧不慢地步子，却不料被大力地拽回来，宁叶看着她，道：“姐姐也快些。这就是小叶儿的家了，肃伯伯看见小叶儿一定很高兴！”说罢，又多使了几分力，拽着白倾歌，一步一步踏上石阶，踏上毓华宫。

        毓华宫素来无人踏足，冷清，倒是在意料之中，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看着高大的门上的那块匾额，三个烫金大字——毓华宫。门是大开着的，白倾歌看着门内漆黑的一片，深邃，仿佛将要吞噬一切一般，突然又想起了季倾仪，三年前，她便是香消玉殒于此，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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