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倾歌静静地在这墓前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微红，一身白衣越发映得她也苍白，良久，才动作僵硬地走上前去，纤长的手指稍稍提起裙裾，蹲在了墓碑前，将手中包好的云片糕拆开，放下，口中喃喃道:“我来了……”

        楚承陵看着她，竟觉得像过了一世这么长久，一场平静的祭奠，没有香烛冥火，没有号啕大哭，只一句轻轻地“我来了”如同阔别许久重逢之后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他却听到了她的肝肠寸断，平静之下的伤心欲绝。这故去之人，一定与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楚承陵，师兄是不会同你争这天下的，原因便在这里。”她头也没有回，手轻轻地拭着碑上的灰尘。

        楚承陵目光再次落到“吾妻”二字之上，原来如此，长眠在这里的竟是万俟洛彻的妻子，可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万俟洛彻乃一国世子，若是娶妻，断不该如此寂寂无名，更何况，从未听说过这件事，他一时有些怔怔。

        “你想听故事吗？”回过神来，白倾歌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听故事，也是听万俟洛彻为何不争的理由，他抿了抿唇，眼神清冽，如同一潭深水，到底还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有些高了，白倾歌扬起手挥了挥，似乎对阳光有些不耐，道：“已经很久了呢，久到我以为再也不会对人说起了……”她又噤了声，说久，到底也只不过是三年，可是似乎真的很久了，也许是她刻意地想去忘记吧，然而只是越发记得清晰，“你可知道她是谁？”

        “听你方才的话，可是万俟洛彻之妻？又或者，是你的姐妹？”他如实答道。

        白倾歌含笑点头：“二者皆是，她姓季，名唤倾仪，是我的师姐……”她的声音有些空洞，似是从极远的地方飘然而来，“她便是死在这明山之上的毓华宫外，我还记得，那天满山的红枫像火一般，烧尽了一切——她的命和师兄的心。楚承陵，你说，若是为了你爱的人，你愿意牺牲你的命吗？”

        楚承陵摇摇头：“不管怎样，都要留着性命，天下之大，我不能留她独自一人四下流离，无枝可依。”

        白倾歌若有所思地看他，道：“所以你是楚承陵，而我师姐，只是红尘中一痴傻人而已。”

        “或许她并不是痴傻，只是爱的深切。”

        “你说得对，爱得深切啊！”她的眼神开始迷离，楚承陵默默地背过手，细心聆听，“从我记事起，生命里便只有师父，师兄，师姐，后来还有昭夕，那时候事事都有师姐在我前面，我原以为我永远不会去插手这天下，可奈何造化弄人呵！彼时，师兄到底年轻，血气方刚，对天下也并未看开，他是想争的。”她转眼看着楚承陵，见他神色坦然，听得倒是认真，不禁一笑。

        “那时师姐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玄机，所以她违背了祖训。楚承陵，你可曾到过栖梧山？”

        “未曾。”

        “也是，因着有天机阁，世人都觉神秘，以致栖梧山人迹罕至，他们二人朝夕相对，情愫渐生倒也在所难免，可我竟不知师姐爱得如此之深，所以她想把最好的东西给挚爱的人，他要天下，她便想助他得到最完整的天下，而不是征战之后的残垣断壁！于是她走了捷径。”白倾歌深吸一口气，难掩痛苦的神色，“那天我明明可以拦住她的，可是我却就这样看着她走了，她没有那两把剑，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天师兄发了疯一样也下了山，师父端着茶盏的手颤抖了，只跟我说了一句‘去吧，把她带回来’。可是我始终没能带她回来。我赶到的时候只有漫天的红霞，她倚在师兄的怀里，嘴角还在笑，可是她再也醒不过来了……”白倾歌抬手抹上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依然觉得睁不开眼，就像回到了那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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