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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四点,韩啓元的手机里,有三个人在约他跨年。
一个是上个月在一隅开幕酒会上认识的策展人,问他晚上去不去金融区一栋大楼顶楼的派对,说那里看烟火最清楚。一个是他以前公司的同事,离婚以後开了一家日本料理,说给他留了吧台最好的位子。第三个是何小姐,一家视频平台内容部的总监,长桥创投前年投过她们一轮。她的消息最短:「韩总,今晚有安排吗?」
平安夜那天走的时候,周放跟他说,跨年夜小桌子不对外,都是自己人,他要来就来,带个朋友也可以。他想了一下,回了何小姐:「去一家小店吃饭,很吵,你来不来?」
何小姐回得很快:「好啊。」
另外两个人,他回说今晚有饭局,改天。回完以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麽挑了何小姐,大概因为她的消息最短。
办公室里的人中午就放假了,整层楼只剩他一个。窗外是港湾,海是灰的,对岸老城的屋顶上还积着前几天的雪。儿子早上发来一张照片,站在山顶上,戴着雪镜,看不清脸,後面跟着一句:「爸,新年快乐。」他回了一个大拇指,想再多打几个字,打了又删掉,最後什麽都没有加。
八点,他带着何小姐走到小桌子门口。门边那块黑板今天只写了两行,一行是〝今晚不营业,待用明天照常〞,下面一行是罗意的字,〝BuonAnno〞。店里的小桌子都拼成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红酒白酒各开了两瓶,范永年在厨房里,锅盖响个不停。
何小姐三十出头,短头发,说话很快,进门以前已经把店门口的招牌拍了两张照片。韩啓元推开门。简宁正端着一盘面包从厨房出来,看见何小姐,整个人停在那里。
「简老师!」何小姐先叫出来,「这麽巧。」
「你们认识?」韩啓元问。
「何小姐是我《针脚》的制片。」简宁说,把面包放下,又去厨房拿刀。
韩啓元想起上次在这里,简宁说她在写一部关於针线的戏,後来又改口说是针灸。他没有说话,替何小姐拉开椅子。简宁拿着刀回来,切完面包,没有回原来的位子,坐到了长桌最远的那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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