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是个天生慾望极高、骨头却极冷的女人。

        做销售这行多年，她把笑脸、寒暄与周全练成了本能的皮囊。握手的力度、递上名片时指尖倾斜的角度、听人高谈阔论时恰到好处的点头与赞许，她信手拈来，场面上永远热气腾腾。但那层皮囊底下，始终端坐着另一个她，垂着眼数着算盘珠子，把周围的一切明码标价。

        可这世上，能懂她这身硬骨头的人本就少，能摸透她骨子里那层冷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入冬的业务拓展推介会上，她遇上了林以恒。

        林以恒四十四岁，大型集团的高管，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羊绒大衣，指缝间夹着一支极细的万宝龙钢笔。他长相并不扎眼，眼角已有了清晰的岁月细纹，但整个人往那一站，气度沉静、儒雅，像一株避开了所有暴戾天灾、由上等泥土精心供养出来的名贵树木。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素圈白金戒，严丝合缝，不偏不倚。

        那是一道合法的界限，也是一块免死金牌，宣示着归宿、声誉，以及不容被外界轻易打破的体面。

        两人在主展厅的沙盘边因一份竞标报告说上话。她递过去的方案步步为营，只是交付结算一栏，周期卡得极紧。

        林以恒戴上无框眼镜，只翻了三页便抬眼看她：“沈小姐，你把自己的利润压得太狠了。”

        “这是争取入围的最快路径。”沈晚宁回答得乾脆利落。

        “这也是最容易被反噬的路径。”林以恒合上文件夹，镜片後的目光温和而沉静，却一眼钉在她最费力的伪装上，“你在硬撑。你想向客户证明你不需要退路，但上位者要的不是死士，是能长期抗压的同盟。你把骨头绷得这麽紧，对方只要稍稍迟疑两周，就能把你折断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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