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帮女儿揩净屁股，让一个学生去向丁师娘借一把小铁锹过来，在空田地里挖了一个深坑，把大便填了进去。然后又带女儿去了办公室。
周倩笑着拍手：“来哟，小青青，阿姨抱了认字！”
青青看了看常玲，似乎在判断她会不会又扔下她跑走。
常玲鼓励女儿说：“妈妈不走了，宝宝乖，下来自己跑！”
于是青青张开手臂朝周倩划。周倩高兴极了，接过来连连亲她胖乎乎的脸蛋。
小胖子笑道：“还是周倩面子大，我们怎么骗，她都不买帐！”
常玲笑了笑，连连打了几个呵欠。
这时，屠钰从余笑梅抽屉里翻出一根香蕉，拿出来剥开，放在嘴边咬着引青青。
青青盯着他手上的香蕉，眼睛里放出十分渴求的光，涎水一直拉到胸口。
众人都笑起来。
屠钰晃着香蕉，笑着说：“叫爸爸！”
青青笑着喊：“叫——爸——爸——”。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大笑。
屠钰又说：“重叫，叫两个字，这样，爸——爸——”
常玲心里突然烦躁极了，站起来说：“青青不叫，要吃香蕉妈妈去买！”
但青青仍盯着香蕉，开口叫了起来：“爸——爸——”
屠钰笑着把香蕉给了她，说：“好，宝宝乖，吃香蕉，爸爸抱抱！”
青青于是很乖地被屠钰抱在手上。
屠钰得意地笑：“常玲，你看她听我的，还是听你的，只知道干着急，又不肯耐下Xing来哄人家！宝宝，我们去玩，不睬她！”
常玲勉强笑了笑，只觉得困得厉害，便趴在桌上不说话。
可屠钰还没出办公室，青青又哭叫起来：“妈——妈——，妈——妈——”
屠钰泄气地把她又送给常玲：“这小东西，一刻不能离你呢，认输，认输！”
常玲又把女儿放在椅子上，对她说：“宝宝写字，不要再哭了，妈妈快受不了了！”
青青于是自己脱了鞋，跪在椅子上，不安份地移来移去。
突然一腿失空，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常玲一把抓住她的后衣角，但青青的额头仍磕在了吉飞的办公桌角上，顿时鲜血直流。
常玲吓坏了，又后悔，又着急，几乎想要和女儿一起恸哭。
周倩连忙掏出手帕堵住伤口，朝呆了的常玲喊道：“快到丁师娘家看看有没有云南白药！”
常玲昏沉沉地冲向丁师娘店里。
丁师娘连忙拎了一瓶高浓度的酒，和一些“土霉素”药片，跟着常玲往办公室方向奔。
青青也似乎被鲜红的血吓傻了，一动不动地被周倩抱着。丁师娘用药棉醮了酒精，一边给她洗伤口，一边说：“宝宝勇敢，乖，不哭！”
青青瞪着眼睛看着常玲。常玲握住她的手，她就真的没哭。
丁师娘又碾碎了几片“土霉素”，一边往伤口上涂药粉，一边说：“别看这东西不值钱，管用得很呢。涂上去，两三天就会好！”然后，她又用纱布把伤口给蒙了起来。
一切弄好后，青青就可怜兮兮地小声叫道：“妈妈——，我们家去——”
常玲轻轻拍着她，对她说：“不家去，NaiNai不要宝宝，爸爸不要宝宝，宝宝跟妈妈。”
青青的泪珠滚滚而下，轻轻地哭着：“家去，我要家去——我要NaiNai——”
常玲的心从昨天早晨就一直被焦灼折磨着，她的心情糟糕透了。但看女儿怯怯的眼神和额上渗着血迹的纱布，不忍心再朝她吼，就抱着她往宿舍方向去，一边说：“好，我们家去——”
但青青不上当，用手指着校门外，要常玲往那个方向去。
常玲哄道：“宝宝的花衣服还要不要了？我们拿花衣服，不然回去宝宝穿什么？”
她们到了宿舍，常玲放下她，把被子捧出去晒。青青站在地上转了转，把那只洗脚盆反过来，一屁股坐了上去，还得意地喊：“妈妈——妈妈——”
常玲看她时，她就突然陷了下去。常玲赶忙去拉她，原来圆圆的塑料盆底竟给她坐脱了，洗脚盆四周就齐齐地箍住了她的小屁股。
常玲忍不住大笑起来。青青也高兴地笑过不停。
常玲拿那只没底的塑料盆笑着对女儿说：“你瞧你做的好事，你怎么就想到坐这上面呢？天气冷，塑料盆脆的，不能坐的呀，容易坏，懂了吗？”
青青还在得意地笑过不停。
常玲抱过她，给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用热水泡了，正准备洗，突然想起女儿几乎没吃早饭，便又用开水冲了一小袋Nai粉，把带来的“闲趣”饼干泡在里面，等稍微凉下来，就拿了调羹喂她，青青显然饿了，“咕咚咕咚”全给吃了下去。
常玲找了张小凳，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说：“妈妈给宝宝洗衣服，宝宝坐旁边学，将来给妈妈洗衣服！”
青青移过来蹲在洗衣盆边，一边拿湿衣服，一边说：“我洗，我来洗——”待常玲抓过她的手时，她的衣袖已湿了。
常玲急得朝她吼道：“快过去，你看看，衣服又湿了——”
青青蹲在那儿不动，双手执拗地跟常玲抢湿衣服，也不耐烦地朝常玲叫：“我会——我来洗——”
常玲“啪”地一下重重打了女儿的手，吼道：“快放下来，再不放我又打——”
青青便放手，一屁股赖在地上，哭起来：“我会洗——我来——”
常玲没办法，把手揩净，一把抱起女儿，在她屁股上连连甩了几巴掌，气道：“叫你赖地上，叫你不听话，叫你胡闹！”
她把女儿给放到床上，大声说：“乖乖地坐在这儿，不许你下来！再哭，还打屁股！”
青青毫不理会常玲的狂飚骤浪，闭着眼睛哭得涕泪滂沱。
常玲烦躁地用力搓洗衣服，不再搭理她。
一会儿青青不哭了，常玲偷偷地朝床上看。女儿正害怕地看她。常玲见她胸口一大片白色，赶忙起身。原来她吐了，床上还有一大滩尿渍。
青青又怯怯地哭起来：“妈妈——，不好觉觉了，不好觉觉——”
常玲没有再说什么，给女儿换了衣裤，泪水却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种悲哀压得她的心沉重如铅。教师的责任、母亲的责任缠得她精疲力竭。常玲觉得自己快要给这小东西搞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