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到了。屠钰宣布放假一天，要各人回去把该带的东西带齐，说以后回去的机会不多。
老师们颇有怨言，都说屠钰搞剥削，但眼前有假放，还是非常高兴。
正月十四下午，两节课之后，学生们都回家了。
老师们拎着行李站在丁师娘店门口说说笑笑。
常玲想给女儿带点什么，便在丁师娘店里买了一只红色塑胶皮球，又买了五六只亮晶晶的玻璃动物塞进包里。
一会儿，小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大家各自回吧，没车，节日期间线路忙，价贵，校长不答应报销。”
众人纷纷说：“不报就不报，我们自己给钱，你去把车要过来！”
胖子说：“不行了，校长已让我回掉了！要你们自己想办法！”
这时，屠钰“嘟”地开着摩托，离开了校园，把一管白色尾气留给了一筹莫展的老师们。
学生们都走光了。大家借不到自行车，非常失望和气愤。
太阳渐渐西坠，再迟就赶不上回城的车了，一行人赶紧背着行李步行。
天气非常干燥，沿途灰尘飞扬。等大家到了永生街时，鞋子和裤脚管都给蒙上了一层尘土。每个人的脸和头发都灰灰的。
沿途的路上，常玲的鼻子一直酸酸的。
也不知怎么，这些天来，她一直想哭。在永生街头分手时，当看到众人落寞而去的影子时，她才突然理清了这是一种“沦落天涯”的消极情绪。
常玲使劲嗅了嗅鼻子，等喉咙口不再堵塞时，才向停在街头等生意的一辆摩托车走去。
一个小时后，常玲在自家的院子门口下了车。
女儿青青一个人坐在水泥台阶上，呆呆地不知在看什么。
“呀，水泥地上不冷啊？这小呆子！”常玲心里一疼，飞快地跑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
青青呜呜呀呀地弓着背脊，拿头抵常玲的胸口，同时两只手在拒绝地抓她。
常玲连连唤她：“宝宝，宝宝，妈妈回来了，不认识了么？”
青青狠狠地盯她，双脚踢过不停，并开始张口大哭。
常玲突然觉得手掌潮乎乎的，连忙摸了摸。
天！女儿的两只棉裤管几乎湿透了。
常玲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立刻跑进房间，关上房门，沙发上全是女儿的尿片衣裤。青青还在哭，常玲想起了球和玻璃动物，连忙掏出来，全塞进她的怀里，她这才止住哭，好奇地玩起来。
常玲找出了女儿的棉裤和一些内裤，房间里还有半瓶热水，她抱过女儿，脱了她的湿裤子，给她洗净了屁股和腿，刚给青青换上干净裤子，婆婆臂弯里挎着菜蓝，从院子外进来，大声地喊：“青青，青青——”
常玲抱着女儿出来，应了声：“在这儿呢，妈！”
婆婆高兴地说：“咦，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有一辆摩托车过桥，是不是你？”
常玲点点头：“学校放假一天！”
婆婆于是说：“回来得正好，这小东西缠死人。明天厂里也放假，一家人好好团聚团聚，今晚上包元宵，你哄她玩。”
青青见NaiNai要走，突然把手上的玩具扔在地上，哭着要NaiNai抱。
婆婆放下菜篮，朝她拍拍手，笑着说：“瞧，丫头不认你了，你是个不称职的妈妈呐！”
常玲非常难过，好久才困难地挤出一句话：“她一定恨我？！”
婆婆笑道：“把宝宝扔在家里不管，要让我也恨呢！是不是，宝宝？”
青青拿双手捧住***头，用脸蛋连连擦***面颊，全然无视常玲的存在。
常玲陡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立即红了眼圈。
婆婆说：“你还当真呀，小孩子懂什么？谁接触得多亲谁呗。别看她现在跟我好，将来还不是你们母女亲！”
常玲抽了抽鼻子，笑着说：“不会的，我情愿地她更亲你，NaiNai带大了她，决不可以忘恩负义！”
婆婆笑了笑：“好呀，到时候可别再哭鼻子了！”
常玲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