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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在历史记载中,共工和鲧犯的是同样的错误,共工也同样用堙堵洪水的方法使天下受害。《国语周语下》记载:“昔共工……虞于湛乐,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堕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共工用灭。其在有虞,有崇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其后伯禹念前之非度,厘改制量,象物天地,比类百则,仪之于民,而度之于群生,共之从孙四岳佐之,高高下下,疏川导滞,钟水丰物,封崇九山,决汩九川……合通四海……皇天嘉之,祚以天下。”《淮南子本经》篇云:“舜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遍流,四海溟涬。民皆上邱陵,赴树木。”徐旭生说,有关共工氏的传说几乎全和水有关[2],此说极是。即便是最为人熟知的《淮南子天文篇》中的记载:“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照样是对水流东南的神话性解释。
第二,鲧是为祝融所杀的,上引《山海经海内经》就说:“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而共工也曾与祝融发生过战争且不胜。《史记会注考证》引司马贞《补〈史记三皇本纪〉》云:“诸侯有共工氏,任智刑以强,霸而不王。以水乘木,乃与祝融战,不胜而怒,乃头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缺。”当然,文献中记载的更多的是共工与颛顼的争斗,如《淮南子天文篇》云:“昔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兵略篇》又云:“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史记律书》亦云:“颛顼有共工之阵以平水害。”但这与和祝融战并不矛盾,因为祝融本是颛顼之后。《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说:“颛顼氏有子曰犁,为祝融。”《山海经大荒西经》说:“颛顼生老童,老童生祝融。”颛顼之都在今濮阳。《史记五帝本纪》集解引皇甫谧说:“都帝丘,今东郡濮阳是也。”又引《皇览》说:“颛顼冢在东郡濮阳顿丘顿门外广阳里中”,《山海经海外北经》郭璞注云:“颛顼号为高阳冢,今在濮阳,故帝丘也。”而祝融的后裔,己姓之昆吾,彭姓之豕韦,都在或曾在濮阳住过。据此,与共工作战的主力应该是处于濮阳的昆吾与豕韦部落,他们声称自己是颛顼之后也没有错。
第三,他们的结局相同。鲧化为黄熊入于羽渊已是为各种文献所记载的:《国语晋语八》:“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左传》昭公七年也云:“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而共工也有入渊之传说:《淮南子原道》篇载:“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
第四,两人都有一个平治九州的儿子。禹是鲧的儿子是大家所熟知的,《国语鲁语》“共工氏之霸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这里的九有、九土都是九州的意思。虽然名字与大禹不一样,但其事迹是一模一样的。我们不能想象在同一时代有两个人都平治了九州。显然,他俩实际上是一个人。
综上所述,共工与鲧的事迹实际上只是同一史实的分化。洪水神话在不同的氏族、部落、地域中传播,当地民众对主人公有不同的态度。在“鲧”系统的传说中,对“鲧”抱有同情态度,将他描述为一个治水不成的英雄,如《离骚》中就有“鲧婞直以亡身”这样的说法;而在共工系统的传说中,则将它描述为一个引发洪水的祸首。除此之外,几乎所有的事实我都同意徐旭生先生的看法。我认为,徐旭生先生对这次洪水的研究只差一步就已经直指历史的真相了,现在我们就来完成最后一步工作。
二.在《山海经》的记载中,我一直有一个疑惑,鲧治水失败,为什么会由祝融去杀他?在尧帝时代,祝融并不是职掌刑罚的,职掌刑罚的是皋陶。下面我试图来解开这个疑问。
首先,我们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就是鲧(共工)是采用“堵”的方法来抵御洪水的,《山海经海内经》郭璞注引《开筮》说:“滔滔洪水,无所止极,伯鲧乃以息石息壤,以填洪水。”也就是《国语》中所说的“堕高堙庳”,即将高的地方铲低,低的地方垫高,主要的方式是“堙庳”。这在各种记载中均无异义。堙塞的具体方法应该是加高河道的堤防,照徐旭生的说法是类似于筑土围子一样的方法。所以,在历史传说中,鲧还是城郭的创作者。《吕氏春秋君守》篇说:“夏鲧作城。”《礼记祭法》正义解“鲧”,引《世本》说他“作城郭。”《水经注》卷二“河水”下引《世本》说:“鲧作城。”[3]这里的城,我的理解就是护卫部落聚居地的高堤,目的是抵御洪水。
然而,这种治水法却引起了其他诸侯的不满,这也是文献材料所明言的。《淮南子原道》篇说:“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畔之,海外有狡心。”按照上引《国语周语下》的说法是:“壅防百川、堕高堙庳”的结果是“害天下”,所以“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祸乱并兴,共工用灭。”联系《淮南子》的说法,弗助的庶民、反畔的诸侯应该都是外族人,与鲧不是同一部落。为什么用“堙“的方法会引起其他诸侯的不满呢?我们来看看鲧(共工)部落所在的地域。
共工部落的聚居地当在共地。上古称为共的地名和国名共有五处。即:1、《路史后记共工氏传》云共工氏建国在莘、姺之间,在今河南陕县境内;2、《山海经北次三经》说:“泰头之山,共水出焉,南注于虖池。”当在今山西省五台县境内。2、《中山经》说:“甘枣之山,共水出焉,而西流注于河。”《水经注》卷四《河水下》引此文,并说:“今诊蓼水,川流所趋,与共水相扶”,是以蓼水为共水,在今山西西南隅,芮城县境内。3、《中山经》次六说:“长石之山……其西有谷焉,名曰共谷,多竹,共水出焉,西南流注于洛。”《水经注洛水下》曾引此文。地在河南新安县境内。4、《诗大雅皇矣》云:“密人不恭,敢距大邦,侵阮徂共。”这个共可能在在今甘肃泾川县境内。5、《汉书地理志》有河内郡共县,班固自注“古国”,其地为今河南省辉县[4]。
徐旭生的看法是共地在今辉县境内,此地有入河的小河共水,相当于现在的卫河,它与淇水一起流入黄河。黄河在此处接纳了不少支流,水量丰沛,又是初入平原,所以容易为患,后来共水竟成为一公名——洪水[5]。这个说法有很多优点,最重要的优点是,历代水患全是发生在这一地域之内。缺点是:除了《汉书》这一后起的材料之外,共工居辉县,没有其他的材料作为佐证。
如果将鲧与共工视为一人,那么,我们的材料会更多一些,线索也会更多一些。鲧的封地在崇,这是古代文献中较为一致的记载,只不过这个崇倒底在什么地方,却有如下几种说法。第一种是较为普遍的说法,即认为这个“崇”是崇山,今名嵩山,在河南省登封县境内。第二种是崇侯虎之崇国,在今陕西鄠县东,此崇为商之属国,与鲧并无关系,已是定论,可置不论。第三是赵穿所侵之崇。《太平御览》卷一五五引《帝王世纪》云:“夏鲧封崇伯。故《春秋传》曰谓之‘有崇伯鲧’,国在秦晋之间。《左氏传》曰:‘赵穿侵崇是也。’”此地虽说不能确指,但王夫之《稗疏》云:“此崇国必在渭北河湄,虽与秦,而地则近晋。”这种说法是非常可信的。渭北之晋地为什么会有“崇“这一地名,大概是鲧部落的的迁居有关。虽说鲧是禹的父亲有些可疑,但鲧与夏族必然有某种密切的关系。据考古发掘业已证实,山西省西南部应该是夏人活动的重要区域。大夏故墟约在今山西省西南部地区,亦即夏初禹都故地,故有夏虚之名。所以,一般认为在鲧与禹之时,夏人有过一次迁徙,从河南的伊洛地区迁居到了山西的西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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