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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有云:“大人盼种田,孩子盼过年”。
1969年的春节,在大队高音喇叭铿锵嘹亮的“社会主义好”“大海航行靠舵手”中,如期而至,穿着傅敬疆送的那件灰粉色灯芯绒新衣的苏兆灵,也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所谓的“革命化”春节。
这年头,有句关于过年的话是这么说的:“四两猪肉除旧岁,半斤豆腐过新年”,和后世比起来,这样的年夜饭,未免太过寒酸,却是这年头难得的大油水,而苏家今晚的团圆饭,同样有猪肉有豆腐。
一钵蒜苗回锅肉,一钵炒鸡蛋,外加一大盆的豆腐煲——将豆腐切成块,热油煎至两面金黄,添上清水、大盐粒、葱花,盖上锅盖焖上一段时间,水开后,陆续放进夏天晒的干豆角、干白菜、干萝卜等,熬至汤汁又白又浓,揭开锅盖,满屋的飘香,省油,管饱,还好吃!
饭桌前,四张红扑扑的脸就像天边的火烧云,全都认真地看着桌上摆的四副空碗筷,苏兆安作为代表,虔诚地喃喃道:“阿爷阿奶阿爸阿妈,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年了,保佑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年年都有猪肉豆腐吃,不再做生产队的‘倒挂户’!”
原本也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喊原主小姑娘回来过年的苏兆灵:……这新年愿望,够接地气,赞!
等苏兆安念叨完,说了一句“吃饭”,几双筷子同时伸向了桌上的菜碗,当然,除了眼里只有肉肉的兆康搛的是回锅肉,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那锅色香味俱全的豆腐煲。
盆里的豆腐,白乎乎颤巍巍的,咬在嘴里,唇齿留香,咽到肚里,浑身都是暖的,苏兆安美滋滋地干掉一块豆腐,跟着,发出了一声幸福的喟叹。
“都说过年有三想三怕,想分红怕分红,想分账怕讨账,想置办怕置办,阿爷走的这两年,我最怕过年时从队部喇叭里听到我们家的名字,今年,还完了队里的欠款,总算是能过一个安逸的新年了!”
苏兆安言罢,苏兆灵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到这个,苏兆灵不得不再次感慨,又开了一回眼界了,见识了这年头生产队的“催债”手段。
且说,腊月二十四那天起,队里喇叭每天早中晚就间隔性地传出会计李国胜催缴欠款的吆喝声,真真是听得被点名的人家焦眉愁眼,额头上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过年不欠债,欠债不过年,××家还欠生产队××钱没有交齐,快点想办法找门路,凑凑交齐了啊……”
彼时的她心里不由恍然大悟地道了一声,难怪自家这个便宜大哥,从公社卫生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这段时间从卫生院领的补贴交给她,让她算算这钱加上今年队里给他们家的分红共有多少,先把之前欠生产队的“饥荒”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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