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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一个负责采买的壮小伙子,推着车子,傻傻地看着有点不大正常的老板,不知道应该干啥。宣大胖子抬起头来看到了他还杵在哪里,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也是他手下的一个伙计:“哦!小程啊!你把车子停到库房里,先别忙着卸东西,马上再回到这儿来,我给你点钱,你去街上上买两笼汤包,两个大肉包子,四根油条,再来几个你最喜欢吃的,那个什么三儿卷膜。一块儿带回来,大家好好吃一顿早饭。什么?你吃过了?吃过了重吃!”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对了,从正门儿出去,顺便把那块牌子挂出去,今儿咱们停业!”
或许是“停业”俩字说得太响了,本来已经窝进厨房的三人都跑了出来,想看看老板是不是真的想拆伙儿。宣老板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有点儿突兀,于是一边摸着秃脑壳一边说:“今儿天降祥瑞,哈哈,咱们铺子里面最近有点儿压抑,今儿咱们四个好好休息一天,聊聊天儿!吃罢早饭,大家一起把这头鹰还有这头龟给收拾了,中午好好吃一顿。下午让砌烟囱的阿武他们来一下,给咱们弄个新的烟囱。晚饭吃得早点儿,然后大家一起到酒茶孰香喝一杯!我请客!”
听说有这等好事,大家轰然应诺,马上各忙各的的去了。
被吊在房檐下的老鹰轻轻地摆动着,尖利的钩嘴张着,一滴血凝结在上面。鹰腿上好像绑了什么东西,闪着微微的金属光芒。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等宣老板一行五人进入酒茶孰香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得厉害了。
酒茶孰香里面的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天还没黑,这里已经快要客满了。五个人从饮茶区跑到品酒区,再折返回来,晃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在一起的五个空位子。无奈之下五人只好分开行动,宣老板在饮茶区找了个二人对坐的小桌,带着大厨去要了一壶香茗,一个坚果拼盘,老哥俩儿慢慢品茶聊天。二厨则带着两个小伙子挤到了吧台边上,每人点了一大杯闻名已久的布莱顿生啤——因为今天老板请客!半杯啤酒很快就进了肚子,三人也逐渐放开了,开始参与周围的对话。都是平日里物质生活不怎么地,精神生活更是贫乏的年轻人,虽然平时不怎么有机会来这里厮混,宣家饭庄的三人组和常年混迹于酒茶孰香杀时间的酒客们很快就聊上了。
首先是负责采买兼跑堂的小程先被经营肉铺子的郑大叔认出来了,因为是老主顾,兼着平日小伙子杀价太狠,又死心眼儿,宁可不吃回扣也不肯把价格涨上去点儿,被大叔“私报公仇”掐着脖颈子灌下去一杯。
接着被认出来的是二厨,因为经常需要替大厨向对饭菜不满意的食客们道歉,许多的饭庄老主顾都认识他。话没说上几句,也是“咚咚”地灌下去一杯。
平日里紧跟着二厨忙前忙后,主要负责切配的小伙子刀仔,是二厨的半个徒弟,平日里“养在深闺”不进大堂,所以认识的人并不多,乐得清静。当大家的话题转到二厨脖子上明晃晃的大水泡的时候,二厨和小程的舌头已经大了,脑筋也有些不清楚,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哇啦哇啦了半天也没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急不过的二厨只好把一直闷头喝酒看他们出糗的小伙子推上了众人面前,让他来解释来龙去脉。
事情说起来很简单,又很复杂,他们几个也是在吃午饭的时候才推断出来龙去脉:一只个头大得有点吓人的老鹰觅食的时候抓着了一只个头也不小的山龟,于是边飞边想找块石头把山龟扔下去,碎壳吃肉。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发生了“空难”,连鹰带龟一起“在碧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冲着宣家饭庄厨房的房顶就砸了过来。就在快要撞击的时候,鹰爪不知道为什么松开了,鹰龟分离;全身缩进壳子里的乌龟砸穿了窗户掉进锅里,“赐给”正低头切菜的二厨一个明晃晃的大水泡;而那只老鹰则一头扑倒了年久失修的烟囱,倒塌的烟囱跌落到院子里,险些砸到出门看动静的大厨;老鹰跌在房顶上止住去势之后,沿着屋檐上的斜坡滚了下来,把匆匆进院的宣大胖子压了个马趴。
刀仔是个读过书的人,讲起话来中规中矩,有条有理。但是当他赶到院子里的时候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他只是看到了一个搞笑多于“惨烈”的结尾。油脸喝得红扑扑的二厨不甘寂寞,时不时的补充一下细节,用夸张的动作演示一下自己甩刀插门时候的超帅动作,还要小心翼翼地晃着脖子不让水泡太过饱满以至于破裂。周围的酒客们哄堂大笑。这一天,酒茶孰香的气氛难得的在讲故事的大叔到来之前就到达了一个高潮。
精干的酒保在吧台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但他的耳朵并没有闲着。在不停地打啤酒和调制鸡尾酒的同时,他一字不漏地听清楚了宣家饭庄的奇遇。听到开心的地方也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时不时插科打诨,说几句俏皮话来活跃气氛。气氛好了,酒卖的也就更多。
六点刚过,脸都笑得有点抽筋的酒保一眼瞥到了每天按时进来喝酒的那位客人,本就充满笑意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他立刻丢下手里调了一半的鸡尾酒,弯腰打开吧台下面的寄酒柜,拿出了一个长相的瓶子,把里面琥珀色的酒液倒了满满一玻璃杯,放在了吧台的正中央。随着杯脚和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一股淡淡的枣子的味道随着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偌大的吧台周围忽然间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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