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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有六个未接来电。第七个响起时,我终于接了,电话里传出张越峰慌乱而歉意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比如是不是总让我做菜我积压了许多不满,又比如红烧肉对我有什么意义。我笑笑:“什么事也没有。”张越峰没有追问下去,平静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经历过一场失败恋情的我们忽然熟知进退的尺寸。没有经过霜冻的秋柿除不去涩味,知情达理的恋人都是从前任那里毕业的。
从那天起,张越峰没再让我做菜。我们改到各个游乐场约会。我一直觉得,游乐场是人们寻求自虐的地方,各式各样的把人拉到高空坠下的游戏。我们坐了过山车,在飞速的倒退转圈中,我差点屁滚尿流。我不争气地拒绝了张越峰接下来的建议,很客气地说:“你自己玩吧。”接下来的游戏,他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张越峰在高空中激动狂乱,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他从海盗船上下来,看着孤零零坐在地上等他的我,他很歉意地提出去坐摩天轮。
在缓慢而寂静的摩天轮上,我们仿佛身处一个与喧嚣的游乐场不同的异次元。张越峰把脸贴在玻璃上,问我:“你是不是其实很讨厌做菜?”我答:“没有。”他接着问:“那么,你彻底把那个人忘了吗?”我顿了顿,有些泄气:“没有。”他把脸使劲贴着玻璃,发出一种被压在深海般窒息的细小声音:“我也没有。”
自从和怪兽分手后,我狂热地学做菜,报拉丁舞班,从电视上看,跳拉丁舞的人很像一棵热情自信的芹菜。我的肢体缺少舞感,总引发一阵笑声。在厨房的世界里,我却能赢得赞叹。喜欢厨房的怪兽,在饭桌上教我很多。
我看着张越峰,忽然一语道破:“你前女友喜欢游乐场吧?”他愣了一下,点头:“特别是海盗船,我叫她海盗。”我忽然觉得我们真像两张可怜的旧报纸,负载那么多过气的内容。“忘记他们吧。”我拍拍张越峰的肩膀,“有机会我给你做顿红烧肉。”
红烧肉
在摩天轮出口,一个女孩忽然站到我们面前。她死死盯住张越峰,我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忽然明白她是谁。沉默的局面令我们组成一支呆呆的三脚架。我很想笑,海盗的眼眶湿润,她转身走掉。
“不追吗?她好像没有忘记你。”我看看张越峰,他摇摇头,抿着嘴的样子比石头还严肃。我在心底数“1……”连2都没数到,一阵风从我身边擦过,他已经跑远了。
是什么原因让两个还相爱的人分开呢?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张越峰的故事,他也不问我。别人的不问或许是大度,而我清楚地知道我和张越峰因为不爱,所以更容易做到不闻不问。
我抬头看看摩天轮,它好像一颗巨大的眼球,缓缓俯瞰着这个世界。很久以前,怪兽和我来坐过摩天轮。他说,摩天轮是幸福的眼,相爱的人一起坐就会看到幸福。我低低骂了两个字,狗屁。怪兽你的眼里恐怕只看得到红烧肉吧。
周末,我请张越峰和海盗来吃饭。我成为前女友,前女友成为现女友,人生真比一颗奇异果的经历还奇妙啊。我要兑现我的承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张越峰做一道红烧肉。可是——红烧肉到底怎么做?我发呆,努力地回想怪兽做过的红烧肉,怎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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